恰恰相反,这是眼下最稳妥、最能护住所有人的选择。
主母细细看他片刻,见他神色沉静,绝非一时冲动,心下已是了然,却也察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。她纵横后宅多年,怎会不知这桩婚事的分量,更懂少年人心中那点藏不住的牵绊。
“你眼光极好。”主母声音放低,字字谨慎,“只是此事,万万不可由你出面,更不可声张。”
齐旻微微颔首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全凭母亲安排。”
“我会寻个赏花吃茶的由头,私下请国公夫人过府小坐。”主母谋算周全,语气沉稳,“只当是女眷闲谈,我轻轻探一闻她的口风,不挑明,不逼诺,不惹旁人注意。”
齐旻眸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沉定,又迅速被一层愧疚覆盖。
他抬眼,看向母亲,声音轻得像一缕风,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郑重:
“母亲切记,只作寻常议亲,莫要让人看出,是我有意求娶。”
尤其,不能让俞浅浅知道。
他怕那姑娘知道后,会偷偷难过,会悄悄红了眼眶。
他更怕,自己这一步棋,终究还是辜负了她那点毫无保留的真心。
可他没有选择。
魏庸的刀,已经架在了东宫的脖子上。
他若不先一步握住镇国公府这柄利刃,往后,别说护不住俞浅浅,连东宫的一砖一瓦,都会被魏庸生生拆毁。
前尘之痛还历历在目,他不能再赌。
“有劳母亲。”齐旻缓缓起身,对着母亲微微一礼,身姿虽弱,可背脊却挺得笔直,那是隐忍的、无奈的、却又无比坚定的笔直。
主母又叮嘱了几句休养之事,才起身轻步离去,步履沉稳,不露半分异样。
房门再次合上。
书房内,重归寂静。
齐旻缓缓站直身子,方才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,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,以及那层挥之不去的、淡淡的涩意。
他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
夜风微凉,拂过眉眼,也吹散了一身伪装的病弱,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纠结。
镇国公府。
沈清。
婚事。
三枚棋子,已在掌心。
可掌心的另一角,还藏着一个俞浅浅。
他知道,这场婚事,是他为自己、为东宫铺就的生路,却也是对那个小姑娘的亏欠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潜龙藏锋,不鸣则已。
这张网,他必须织,哪怕要背上这份永远的亏欠。
夜风卷着一片梧桐叶,飘到窗沿,落在他的指尖。
他轻轻吹了口气,叶片旋着圈坠入黑暗,像极了他此刻,身不由己的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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