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头巨大的野猪被拖回山洞时,整个虞村都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中。
一半是兴奋。
丰厚的肉食储备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。这头比上一头更壮硕的猎物,意味着他们至少在未来十天内,都不用再为食物发愁。篝火旁,男人们抚摸着野猪坚韧的皮毛,眼中闪烁着对未来饱餐的渴望。
另一半,却是自责。
当阿兰嫂等几个负责照料田地的妇人,哭着从地里捧回那些被拱断、被踩烂的“神谷”幼苗时,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那星星点点的绿色,曾是他们对未来的全部寄托,如今却被毁掉了近三分之一。
“首领……这可怎么办啊?”阿兰嫂的声音带着哭腔,满是自责,“是我们没看好……”
“这不怪你们。”虞妫从她手中接过一株被碾断的幼苗,面色冷峻。
她没有安慰,也没有动怒,只是平静地走到篝火旁,将那株幼苗高高举起,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都看清楚了。”她的声音清冷,像山涧里最寒的冰,“一头野猪,就能轻易毁掉我们三分之一的希望。如果今晚来的不是一头野猪,而是有穷氏的十个士兵呢?他们毁掉的,就不仅仅是庄稼了。”
山洞内瞬间鸦雀无声。刚刚还因捕获猎物而兴奋的众人,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我们之前的陷阱,能抓住一头野猪,靠的是运气,靠的是我们把它逼上了绝路。”虞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但运气,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。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,交到运气手里。”
她将那株断掉的幼苗,缓缓放入篝-火中。嫩绿的叶片瞬间卷曲、焦黑,化为一缕青烟。
“一个只能被动防御的家,不叫家,叫牢笼。它只能困住我们,却挡不住真正的危险。”
“从明天起,狩猎队暂停外出打猎。所有人,除了必要的警戒和后勤,都只有一个任务——把我们的家,建成一座真正的堡垒!”
第二天,天还没亮,虞妫就将所有还能动弹的族人,全都带到了山洞外。
她用一根烧黑的木棍,在空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、复杂的草图。
t“这是我们虞村未来的样子。”她指着草图,开始讲解她酝酿了一整夜的、堪称宏伟的防御工程计划。
“第一步,清理。以山洞为中心,向外延伸一百步,所有的灌木、杂草、包括那些碍事的石头,全部清理干净!我需要一片开阔地,一片让任何敌人都无处藏身的死亡地带!”
“第二步,挖壕。在清理出的开阔地边缘,我们要挖一道壕沟。这道壕沟,要比我们之前挖的更深、更宽!我要它深到一个人跳下去,不借助工具就爬不上来;宽到一头野猪,都别想轻易跃过去!”
“第三步,筑墙。在壕沟的内侧,我们要建一道真正的墙!不是之前那种简陋的围栏,而是用最粗壮的树木,削尖顶部,紧密地连接在一起,用藤蔓和湿泥加固的木墙!墙的高度,要超过一个成年男子的两倍!”
“墙上,要留出射击孔。墙后,要建起简易的石台,让我们的人可以站在上面,居高临下地攻击敌人!”
“最后,在我们的田地周围,也要用削尖的木桩,建起一圈坚固的防兽栏!”
一番话,说得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他们看着地上那复杂的图样,听着虞妫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名词——“死亡地带”、“射击孔”、“石台”,感觉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神话故事。
“首领……这……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去啊?”石疙第一个忍不住开口,他不是质疑,而是被这个庞大的工程给吓到了。
“做到我们能安心睡觉为止。”虞妫的回答简单而直接,“现在,所有男人,跟我去砍树!阿婆,后勤队负责准备所有人的食物和水,熬煮骨头汤,保证干活的人有力气!孩子们,去捡拾干柴和藤蔓!”
一场史无前例的“堡垒”建设工程,在虞妫的强力推动下,正式拉开序幕。
接下来的日子,整个虞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热火朝天的工地。
男人们在阿山的带领下,挥舞着石斧,喊着号子,将山林里一棵棵合抱粗的大树伐倒。他们的手掌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泡,肩膀被沉重的原木压得红肿,但没有一个人叫苦。
因为首领跟他们一起在干。
虞妫脱掉了身上累赘的兽皮外衣,只穿着一件利落的麻布短衫。她亲自教众人如何选择合适的树木,如何用石斧在树干底部砍出V形切口,如何利用杠杆原理,合力将大树推倒。她的右肩伤口还未痊愈,每一次用力都会带来一阵刺痛,但她只是默默咬紧牙关,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她那副不要命的架势,比任何激励的话语都管用。连石疙都憋着一股劲,一个人扛起了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的木头,嘴里还不停念叨着:“首领都这么拼,我们大老爷们,还能被比下去了?”
妇人们则在阿婆的指挥下,将那头巨大的野猪肉全部切成条,挂起来风干。她们用新烧制的陶锅,日夜不停地熬煮着浓白的骨头汤,送到工地上,让每一个汗流浃背的男人都能喝上一碗热汤,补充体力。
就连孩子们,也都在虞妫的安排下,拿着小石刀,削着木桩的尖端,或者满山遍野地收集坚韧的藤蔓。
整个虞村,像一台被精准发动起来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高速而有序地运转着。
最艰巨的任务,是挖掘壕沟。
没有铁器,他们只能用最坚硬的石块和木棍一点点地刨。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。
“首领,这土太硬了,挖不动啊!”一个年轻族人扔掉手中已经磨圆的石块,一屁股坐在地上,满脸沮丧。
虞妫走过来,看了看坚硬的地面,又看了看天色。
“我倒是有个办法,就是有点费柴火。”她神秘地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