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后,一个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声,打破了沉默。
是阿兰嫂。她挣脱人群,跪倒在祭坛前,泣不成声:“我的男人……阿虎他……他为了给我和孩子挡一矛,被有穷氏的人……砍了头……求首领,把他的名字,也刻上去吧!”
“好。”
虞妫的刀,刻下了第二个名字。
仿佛是一个开关被打开。
“还有我阿父!他被三个人围着,身上插满了石矛,到死都没吭一声!”
“我阿弟!他才十四岁!为了救一个孩子,被活活烧死在了茅草屋里!”
“我的孩子……我的孩子才五岁啊……”
一个又一个族人,泣不成声地走上前来,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。那些被他们强行压抑在心底的、最深最痛的记忆,在这一刻,如决堤的洪水,轰然宣泄。
哭声,在整个山谷中回荡。
虞妫面无表情,手中的石匕,却从未停下。
一个名字,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。
一个名字,就是一笔刻骨的血债。
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刻下,整块青石板,已经密密麻麻,再无空隙。
虞妫高高举起那柄沾满了石屑和她自己鲜血的石匕,对着悲痛欲绝的族人,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:
“现在,哭完了吗!”
“你们的眼泪,能让他们的名字活过来吗?”
“你们的悲伤,能让有穷氏的杂碎,人头落地吗?”
“不能!”
“我们能依靠的,从来不是眼泪!”
她猛地将石匕插在祭坛之上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是仇恨!是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石矛!是我们这颗不甘、不服、誓要复仇的心!”
“从今天起,这块石碑,就是我们虞村的图腾!上面每一个名字,都是我们的祖先,是我们的神!”
“每天,我们都要看着他们!记住他们的死,是为了我们而死!”
“我们吃的每一口肉,喝的每一口水,都要先敬他们!”
“我们打造的每一件武器,都要用他们的名字来命名!”
“我们活着的每一天,都只有一个目标——变强!变强!再变强!直到我们能杀出这座山,杀回我们的故地,用有穷氏全族的鲜血,来祭奠我们脚下这块石碑!”
“现在!所有人!拿起你们的武器!”
在虞妫那极具煽动性的咆哮声中,男人们通红着双眼,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石矛与石斧。
“跟我一起立誓!”
虞妫举起右拳,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口。
“以玄鸟之名起誓!”
“血债!必用血偿!”
“血债!必用血偿!”族人们的声音,嘶哑,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。
“为亡魂!为复仇!为虞族!”
“为亡魂!为复仇!为虞族!”
十七个人的怒吼,汇成一股冲天的洪流,在这蛮荒的夜空中激荡,惊得林中飞鸟四起,走兽奔逃。
在这一刻,他们不再是一群苟延残喘的幸存者。
他们是一群被仇恨与荣耀浇灌的、狼的后裔。
他们的眼睛里,燃烧着同一种火焰。
虞妫看着眼前这群被彻底唤醒的族人,心中那块最沉重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她知道,从今晚起,虞村,才算真正有了魂。
她缓缓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拳。在她看不到的衣袖之下,那块一直沉寂的图腾石板,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、灼热的光芒。
一行全新的、更加复杂的图案,正在石板的另一端,缓缓浮现。
那图案,像是一群人列成的方阵,又像是一部刻在石板上的法典。
“律法……军阵……王者之始。”
几个模糊的意念,传入她的脑海。
虞妫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、嗜血的笑意。
有穷氏,华朝神权……
你们的末日,快要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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