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神秘的脚印，像一根无形的刺，扎进了虞妫的心里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整个虞村的训练和建设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长矛队在阿山的喝令下，练习着整齐划一的突刺；妇人们在阿婆的指导下，将风干的兽皮硝制得更加柔软；那片承载着希望的田地里，绿色的幼苗又长高了一寸。
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。
但只有虞妫自己知道，那份看似遥远的威胁，比有穷氏的刀锋更让她感到不安。
有穷氏是已知的敌人，他们的强大，在于人数和组织。但那个独行者，代表着未知。未知的武器，未知的目的，未知的技术。
在这片蛮荒的大地上，未知，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致命。
她不能坐视不理。
第三天清晨，虞妫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“阿山，今天长矛队的训练你来负责。石疙，你留下协助防御。”她将新打造好的长弓背在身上，箭壶里插满了磨制锋利的羽箭，“虎子，阿石，你们两个，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首领，您要亲自去？”阿山有些担忧，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，我才必须去。”虞妫的眼神平静而坚定，“一个能悄无声息穿过这片山林的人，不是普通的猎人。我想去看看，他到底留下了什么。”
“我们两个，就是你的眼睛。”虎子拍了拍胸脯，年轻的脸上满是自信。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，他和阿石已经成了虞村最出色的斥候。
“记住，我们的目的不是追踪，只是探查。”虞妫再次叮嘱道，“保持警惕，任何时候，安全第一。”
三人没有惊动村里其他人，悄悄地从吊门放下，离开了这座刚刚建成的堡垒。
山林静谧，晨雾尚未散去。
虎子和阿石展现出了惊人的追踪天赋。他们像两只灵巧的猿猴，在林间无声地穿行。虎子的眼睛，能从一片凌乱的落叶中，分辨出那道轻微的压痕；阿石的耳朵，能捕捉到风中传来的、最细微的异常声响。
虞妫跟在他们身后，手中握着长弓，时刻保持着警戒。
“首领，您看这里。”虎子蹲下身，指着一截被折断的树枝。
虞妫走上前，断口很新，带着一丝湿润的汁液。
“他在这里停留过。”她用前世的刑侦知识分析道，“折断的方向朝西，说明他是面向西边时，随手折断的。他在观察什么。”
她的目光顺着断枝指向的方向望去，那里是一处视野开阔的悬崖，可以俯瞰山谷下的一条小河。
“他在观察水源，规划路线。”虞妫心中有了判断。这进一步证实了对方绝非等闲之辈，而是一个有着明确目的、行动极具规划性的旅人。
三人继续向前。
大约走了一个时辰，空气中，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东西烧焦的味道。
“停下。”虞妫再次发出指令。
这一次，不用她多说，虎子和阿石已经像两只警惕的猎豹，一左一右地散开，隐蔽在了树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气味传来的方向。
虞妫自己则选择了一块高处的岩石，匍匐下来，从石缝中向远处望去。
在前方约莫两百步远的一处小溪边，有一个明显是人为清理出来的空地。空地中央，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。
那是一个宿营地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虞妫低声说道，她自己则留在高处，拉开长弓，搭上羽箭，瞄准着那片空地，为两人提供掩护。
虎子和阿石对视一眼，如同两道鬼影，交替掩护着，悄无声息地向宿营地摸了过去。
片刻之后，虎子发出了一个代表“安全”的鸟鸣暗号。
虞妫这才放松弓弦，从岩石后起身，快步赶了过去。
宿营地很小，但收拾得非常干净。除了那堆篝火的灰烬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。来人显然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行踪。
“首领，你看这个。”阿石指着溪边的几块石头。
石头上，残留着一些鱼鳞和内脏的痕迹，还有被刮磨的印记。
“他在用石头刮鱼鳞。”虞妫蹲下身，仔细检查，“手法很利落，不是普通的猎人。普通的猎人，更习惯直接用火烤。”
“这边还有！”虎子在篝火的灰烬里，扒拉出几块被烧得焦黑的兽骨。
虞妫接过来，辨认了一下：“是某种啮齿类动物，可能是竹鼠。骨头被砸开过，他在吸食里面的骨髓。说明他很珍惜食物，懂得最大化利用能量。”
所有的细节，都拼凑出一个冷静、高效、生存能力极强的独行者形象。
就在这时，虞妫的目光，被篝火灰烬旁，一抹不寻常的、带着金属反光的黑色物体吸引了。
她心中一动，快步走过去，用一根树枝将那东西从灰烬里拨了出来。
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、不规则的黑色铁块。入手极沉，质地坚硬，表面粗糙，带着明显的、反复锻打过的痕迹。它的一端似乎是断裂的，断口处，闪烁着一种灰白色的、属于金属的冷硬光泽。
虞妫的呼吸，在这一刻，几乎停滞了。
她的瞳孔急剧收缩，死死地盯着这块东西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铁！
虽然只是冶炼技术粗糙的、含杂质极高的块炼铁。但它确确实实，是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