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廖佩准时醒来。
她侧过头,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儿子小宇。小家伙睡得正香,脸蛋红扑扑的,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廖佩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,温度正常,呼吸均匀。她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,被这安详的睡颜填满。
七点整,她轻手轻脚地起床,走进厨房。
冰箱冷藏室里,那罐“灵魂卤汁”已经凝固成琥珀色的膏状,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油脂。她小心地舀出一勺,放入小锅中加热。随着温度升高,凝固的卤汁慢慢融化,那股复杂而诱人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——八角桂皮的醇厚,草果豆蔻的馥郁,还有炒制糖色带来的焦糖甜香和食材本身释放的鲜美。
廖佩深吸一口气。
这香气,比昨晚刚熬好时更加醇厚、更加圆融。经过一夜的静置,各种香料的味道已经完全融合,达到了完美的平衡状态。她的味觉天赋在告诉她:这锅卤汁,已经准备好了。
她将昨晚卤好的猪蹄、鸡爪、豆干和鸡蛋分别切块、切片、对半切开,整齐地码放在几个干净的保鲜盒里。然后,她将重新加热、过滤后的滚烫卤汁缓缓浇在食材上。卤汁渗透进每一道缝隙,将食材完全包裹。
盖上盖子,廖佩看了看时间——七点二十。
“小宇,起床啦。”她走进卧室,声音温柔。
小宇揉着眼睛坐起来,迷迷糊糊地喊了声“妈妈”。廖佩帮他穿好衣服,牵着他去洗漱。水龙头哗哗的水声,牙刷摩擦牙齿的沙沙声,毛巾擦脸的柔软触感……这些日常的细节,此刻在她眼中都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。
早餐桌上,小宇吃着妈妈做的三明治,喝着温热的牛奶。廖佩坐在他对面,慢慢喝着一杯白开水。
“妈妈,你今天要做什么呀?”小宇仰起脸问。
“妈妈今天要去广场上,和几位阿姨聊聊天。”廖佩微笑着,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牛奶渍,“下午去接你的时候,给你带好吃的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小宇眼睛亮起来。
八点十分,廖佩送小宇到了幼儿园门口。看着儿子背着小书包、蹦蹦跳跳跑进教室的背影,她站在门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转身,走向社区中心的小广场。
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,透过广场边梧桐树新发的嫩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广场不大,中间有个圆形花坛,里面种着月季和杜鹃,正开得热闹。花坛周围有几张长椅,此刻已经坐了三四位中年妇女,正围在一起聊天。
廖佩认得她们。
穿红色外套的是李阿姨,退休小学教师,嗓门大,爱管事。穿灰色毛衣的是张阿姨,丈夫在事业单位,自己在家带孙子。穿藏蓝色运动服、身材微胖、脸上总带着和气笑容的,就是王阿姨——前世,在廖佩最落魄的时候,曾经偷偷塞给她两百块钱,说“佩佩,买点吃的,别饿着孩子”。
那时候的王阿姨,自己日子也紧巴巴的。丈夫早逝,儿子在外地打工收入不高,她自己下岗多年,靠打零工和微薄的退休金生活。但她总是乐呵呵的,谁家有难处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
廖佩提着那个装着保鲜盒的布袋,脚步不急不缓地走过去。
“……所以说啊,现在外面吃的东西,真是不放心。”李阿姨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,“我家楼下那家卤味店,上周我孙子吃了拉肚子,肯定是用了不新鲜的料!”
“可不是嘛,”张阿姨接话,“我家老头子也爱吃卤味,但我现在都不敢在外面买了。要么太咸,要么香料味重得呛人,吃完一下午嘴里都是那个味。”
“干净又合口味的,难找哦。”王阿姨叹了口气,“我以前厂子门口有个老师傅摆摊,那卤味做得真好,可惜老师傅年纪大不干了。现在想吃那一口,都找不着地方。”
廖佩走到长椅旁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有些腼腆的笑容:“李阿姨、张阿姨、王阿姨,早上好。”
三位阿姨转过头来。
“哟,是佩佩啊。”李阿姨率先打招呼,“送完孩子了?”
“嗯,刚送小宇去幼儿园。”廖佩点点头,很自然地在一旁空着的石墩上坐下,“听你们在说卤味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