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，“佩佩卤味”的生意以惊人的速度传播。
第四天早上，队伍排了二十多人。第五天，有人从隔壁小区专门骑车过来。第六天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摊位前站了十分钟，最后买走了所有剩余的卤味。
“廖老板，我是做餐饮供应链的。”男人递上名片，“您的产品很有特色，有没有考虑批量生产？我们可以合作，把‘佩佩卤味’做成真空包装的即食产品，进商超渠道。”
廖佩礼貌地拒绝：“谢谢您，但我现在只想做好现卤现卖。”
男人有些遗憾地离开。王阿姨小声说：“佩佩，其实可以考虑一下……”
“阿姨，我知道。”廖佩一边给顾客装袋一边说，“但批量生产意味着配方要交给工厂，品质控制会很难。而且我们现在根基不稳，贸然扩张容易出问题。”
她没说出口的是——她需要这个摊位作为掩护。
每天上午摆摊，下午她就有理由外出“采购原料”或“考察市场”。陈明这几天出差，给了她宝贵的时间窗口。
第七天下午，廖佩去了陈明常去洗车的那家店。
“陈先生的车？”洗车店的小工想了想，“哦，那辆黑色帕萨特？前天刚来过。”
“他落了个文件在车上，让我来取一下。”廖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，“钥匙我带了。”
小工看了看她——一个穿着朴素、神情自然的女人，不疑有他：“车在那边第三个车位。”
廖佩走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。她的手有些抖，但深吸一口气后稳定下来。钥匙插入锁孔，转动，车门打开。
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，那是陈明喜欢的。但在这层味道之下，廖佩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别的气息——一种甜腻的花果香调香水，尾调带着麝香。
不是她用的任何一款。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相机。先拍了几张车内全景，然后聚焦在副驾驶座位。浅灰色的座椅套上，有几根长长的、染成栗棕色的卷发。
廖佩的指尖冰凉。她捏起一根头发，放在掌心。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人工染剂的光泽，发尾有分叉——林薇的头发。前世她见过太多次。
她拍下特写。
然后打开储物箱。里面整齐地放着车辆证件、保险单、一盒纸巾。但在最底层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——一支口红。
香奈儿丝绒系列，色号57。
廖佩记得这个色号。前世林薇来家里做客时，补妆用的就是这支。当时她还夸颜色好看，林薇笑着说“陈明给我买的”。
她拍下口红的照片，然后原样放回。
关上车门前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。这个她坐过无数次副驾驶的位置，现在充满了另一个女人的痕迹。香水味、头发、口红——像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廖佩锁上车，走向洗车店办公室。
“请问，”她对前台说，“我先生最近常来洗车，我想给他办张会员卡，能查一下消费记录吗？”
前台是个年轻女孩，爽快地调出系统：“陈先生是吧？最近三个月来了八次，都是正常洗车。哦对了，上个月有一次做了内饰精洗，备注是‘清除异味’。”
清除异味。
廖佩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谢谢。”她保持微笑，“那我改天再来办卡。”
离开洗车店，她走到街角的便利店，买了一瓶冰水。拧开瓶盖，冰凉的水流进喉咙，却浇不灭心口那团火。
但她没有时间愤怒。
下一站，银行。
她用的是陈明给她办的那张副卡——额度两万，每月账单寄到他公司。前世她直到最后才发现，这张卡的所有消费记录，都会成为他指控她“挥霍家庭财产”的证据。
今天，她要让这张卡发挥真正的作用。
“我想打印一下最近三个月的账单明细。”廖佩对柜台工作人员说。
“好的，请出示身份证和银行卡。”
机器嗡嗡作响，打印出长长的流水单。廖佩一页页翻看。大部分是小额消费——超市、菜市场、孩子的文具店。但中间有几笔异常支出：
-3月15日，悦享酒店，消费1280元。
?
-3月28日，蓝湾公寓物业费，季度缴费，3600元。
?
-4月2日，蒂芙尼专柜，消费5200元。
廖佩用手机拍下这些记录。
蓝湾公寓。她知道这个地方。海市新开发的高档小区，离陈明公司只有十分钟车程。前世林薇的朋友圈里，晒过那个小区的健身房和游泳池。
她走出银行，在路边用手机搜索“蓝湾公寓物业电话”。
拨通。
“您好，我是B栋1802的业主，”廖佩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，“我先生把租赁合同弄丢了，租客马上要续约，我想问一下能不能补办一份？”
“B栋1802？”物业客服查询了一下，“请问业主姓名是？”
“陈明。”廖佩说，“身份证号是……”
她流利地报出陈明的身份证号码——八年婚姻，她记得他所有重要信息。
“好的，查到了。陈明先生，B栋1802，租客是林薇女士，租期从去年9月1日开始，一年期。您需要补合同的话，要带业主身份证原件和房产证复印件来物业中心办理。”
林薇。
名字被确认的瞬间，廖佩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像悬在头顶许久的刀终于落下，反而踏实了。
“谢谢，我改天过来。”她挂掉电话。
站在银行门口，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车流声、人声、城市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，但她站在其中，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岛。
证据链正在一点点成型。
银行流水、物业信息、车内的实物证据。还差一些——聊天记录、照片、证人。但已经足够启动法律程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