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需要钱。需要更多的钱，请更好的律师，打一场必胜的官司。
“佩佩卤味”的利润在积累，但太慢了。按照这个速度，要攒够律师费和诉讼期间的生存资金，至少需要三个月。而陈明和林薇，不会给她三个月时间。
她想起那个穿西装的男人，想起他说的“批量生产”“商超渠道”。
也许……
“廖女士？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廖佩转身。
银行门口的光线有些刺眼，她眯起眼睛。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，身形挺拔，气质冷峻。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，那张脸——是那天在摊点外，黑色奥迪车里的男人。
他走过来，步伐沉稳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，在银行门口嘈杂的环境里，这声音却异常分明。
“我们见过。”男人说，声音低沉而有磁性，“在您的摊位附近。”
廖佩没有动。她的身体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，肌肉微微绷紧。银行门口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，带起细微的气流，她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木香——一种昂贵而克制的男香。
“有事吗？”她的声音平静，甚至有些冷淡。
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，抽出一张，递过来。
白色的卡片，质地厚实，边缘有压纹。上面只有两行字：
顾衍之
磐石资本执行合伙人
字体是简洁的宋体，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，但纸张的质感和印刷的精度透露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实力。
廖佩没有接。
顾衍之的手停在半空，但他没有收回，也没有催促。他的眼神很直接，没有任何躲闪或试探，就那么看着她。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在阳光下像琥珀，里面映出她的影子。
“我观察了您的摊位一周。”顾衍之说，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，“产品力很强，复购率超过百分之七十，客单价在同类小吃中偏高但消费者接受度很高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您控制了产量。”
廖佩终于接过名片。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她感受到那种细腻的纹理。名片很轻，但又似乎有重量。
“所以呢？”她问。
“所以我想和您聊聊合作。”顾衍之收回手，插进西装裤袋里。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放松了一些，但姿态依然挺拔，“‘佩佩卤味’有成为品牌的潜力。但靠您一个人摆摊，天花板太低了。”
银行门口的自动门开了又关，冷气涌出来，混合着室外燥热的空气。廖佩能闻到银行里特有的味道——新钞的油墨味、空调滤网的灰尘味，还有此刻，顾衍之身上雪松木香和极淡的烟草气息。
“我不需要投资。”她说。
“您需要。”顾衍之的语气很笃定，但没有压迫感，“您刚才在打印银行流水，对吧？我猜不是给自己看。”
廖佩的手指收紧，名片在她掌心微微弯曲。
“您调查我？”
“只是观察。”顾衍之纠正道，“我在银行有业务，刚好看到您。至于其他——一个手艺精湛的女人，在社区摆摊，严格控制产量拒绝扩张，同时频繁出入银行和律师事务所。这背后的故事不难猜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具体是什么故事，与我无关。我感兴趣的是您的产品，和您做产品的能力。”
廖佩沉默了几秒。
风吹过，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。一片叶子飘落，在她脚边打了个旋。她低头看那片叶子，脉络清晰，边缘已经开始枯黄。
“就算我需要钱，”她抬起头，“为什么找你？”
“因为我能给的不只是钱。”顾衍之向前走了一步。这个距离已经进入社交的安全边界，但他停得恰到好处，既显得认真，又不至于让人不适，“我能给您专业的团队——品牌设计、供应链管理、渠道拓展。我能让‘佩佩卤味’在三个月内，从社区摊位变成海市知名的餐饮品牌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：“而您需要这个。您需要一个快速成长的事业，需要社会身份和话语权，需要——恕我直言——需要让某些人后悔的资本。”
廖佩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她看着顾衍之。这个男人太敏锐，太直接。他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，看到了里面最核心的动机。
危险。
但也是机会。
“条件呢？”她问。
“这需要坐下来详谈。”顾衍之看了眼手表——一块简约的银色腕表，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，“如果您有兴趣，明天下午三点，街角的‘云隐’茶室。我订了包厢。”
他后退一步，重新拉开社交距离。
“名片上有我的电话。来或不来，您决定。”
说完，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路边。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来，停在他面前。司机下车为他开门，顾衍之坐进去，车窗升起。
车子汇入车流，消失在下个路口。
廖佩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张名片。纸张的棱角硌着掌心，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她低头，看着上面的名字。
顾衍之。
磐石资本。
她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传闻——一家新兴但势头凶猛的投资机构，专投消费品牌，出手快，眼光毒，但合作条件苛刻。
风又吹过，带来远处小吃摊的烟火气。那味道和她摊位上的卤香不同，更油腻，更市井。但此刻，这两种味道在空气中交织，像她此刻面临的两种选择。
继续慢慢积累，稳扎稳打。
或者，抓住这根突然伸过来的橄榄枝，赌一把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银行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。那个女人的眼神里有犹豫，但更多的是决断。
她收起名片，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。
然后转身，走向公交车站。
脚步不疾不徐，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午后喧嚣的街头，清晰而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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