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语速平稳,逻辑清晰。每个问题都直击核心,没有半点含糊。
顾衍之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他见过太多创业者。有的急于求成,看到投资就扑上去;有的畏首畏尾,不敢争取权益;有的夸夸其谈,却拿不出实质内容。但廖佩不一样。她冷静,清醒,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知道风险在哪里。
“很好的问题。”顾衍之重新靠回椅背,“第一,技术估值100万是基于当前市场对独家配方的普遍估值模型。如果未来品牌增值,我们可以签订补充协议,调整技术股权的价值体现方式——比如,设定一个估值触发点,超过部分给予创始人额外股权激励。”
“第二,品牌方向分歧,我们可以设立‘品牌委员会’,您占两票,我占一票,重大决策需要三分之二通过。这样既尊重您的创意,也保留了我的建议权。”
“第三,供应链和渠道的决策边界,我们可以细化到具体事项清单。比如,供应商选择需要双方共同考察,但最终决定权在您;渠道拓展方案由我团队制定,但落地执行需要您签字。”
“第四,五年独家期是行业惯例。但我们可以设置‘友好分手’条款——如果合作满两年后,任何一方提出终止,另一方可以优先回购股权,回购价格按当时估值计算。”
他回答得同样清晰,每个方案都有理有据,既展现了诚意,也守住了底线。
茶壶里的水又开了。
茶艺师悄无声息地进来续水,滚烫的水注入紫砂壶,茶叶在壶中翻滚,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。那香气弥漫在包厢里,混合着檀香和纸墨的味道,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——既放松,又紧绷。
廖佩端起第二杯茶。
这一次,她喝得很慢。茶汤在舌尖停留,感受每一层风味的变化。蜜兰香、果香、微微的炭火香……就像此刻的谈判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涌动。
“顾先生,”她放下杯子,“您为什么选我?”
“因为您有做出好产品的能力。”顾衍之毫不犹豫,“餐饮行业的核心永远是产品。营销可以包装,渠道可以打通,资本可以助推,但产品不好,一切都是空中楼阁。您的卤味,是我近几年吃过最好的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顾衍之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但眼神认真,“当然,我也调查过您的背景。海市本地人,结婚七年,有一个六岁的儿子,之前是全职主妇。没有餐饮从业经验,没有商业背景——但这恰恰是优势。”
廖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优势?”
“对。”顾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没有经验,意味着没有思维定式。没有背景,意味着您会更珍惜这个机会,更全力以赴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廖佩的眼睛:“您身上有一种‘必须要做成’的劲头。这种劲头,比任何经验都值钱。”
廖佩沉默了。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,竹帘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桌上,把那份文件夹切成明暗两半。古琴曲换了一首,《平沙落雁》,琴音悠远苍凉。
她必须承认,顾衍之的条件很有诱惑力。
200万,可以立刻租下店面,装修,招聘,建立标准化厨房。可以请专业的设计师做品牌视觉,可以打通商超和外卖渠道,可以快速复制,快速扩张。
三个月,也许真的能做出一个品牌。
而有了品牌,有了社会身份,有了经济实力,她在离婚官司里就有了底气。法官不会轻易把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一个“摆摊的”,但可能会慎重考虑一个“餐饮品牌创始人”。
速度。
她需要速度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廖佩最终说。
“当然。”顾衍之点头,“草案您可以带回去仔细看。有任何疑问,随时联系我。但我希望您能在一周内给我答复——市场不等人,模仿者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,推到她面前。
廖佩接过。文件夹的皮质封面触感细腻,烫金的logo在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顾衍之起身,“我送您出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。茶艺师在门口躬身送客,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茶香和琴音。
走到茶室门口时,顾衍之忽然开口:“廖女士,冒昧问一句——您做这个,是为了什么?”
廖佩停下脚步。
庭院里的红枫在风中轻轻摇曳,枫叶的边缘已经泛起淡淡的红色,像一抹血痕。
“为了活下去。”她说。
然后推门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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