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廖佩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。她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然后坐起身。
小宇还在睡，小脸埋在枕头里，呼吸均匀。
廖佩轻手轻脚地下床，走进厨房。她打开最底层的橱柜，挪开锅具，撬开那块松动的瓷砖。暗格里的笔记本和账本还在，用防水袋包得严严实实。她伸手摸了摸，硬壳封面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来，带来一种踏实感。
这是她的底牌。
也是她的武器。
她重新封好暗格，开始准备早餐。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，蛋清边缘泛起焦黄，蛋香混着油香飘满厨房。她切了两片火腿，放进吐司机。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里，她听见主卧传来陈明起床的动静——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，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，然后是冲水声。
一切如常。
仿佛昨晚书房里那个研究配方的男人，和眼前这个穿着睡衣、睡眼惺忪走向餐桌的丈夫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“今天周六，”陈明坐下，拿起一片吐司，“我上午要去公司处理点事，下午可能跟客户吃饭。”
廖佩把煎蛋盛进盘子，端上桌：“几点回来？”
“说不准。”陈明咬了口吐司，眼睛没看她，“客户难缠，可能要晚。”
“小宇幼儿园下周有亲子运动会，”廖佩说，“老师让穿运动服，他去年那套小了。我上午带他去商场买一套。”
陈明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吃。
空气里只有咀嚼的声音。
廖佩看着他。晨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，照在他侧脸上，能看见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，眼角细微的皱纹，还有鬓角几根白头发。这张脸她看了三年，熟悉到能闭着眼睛描摹出每一处轮廓。
但现在，她觉得陌生。
就像在看一个演员，在演一场名为“丈夫”的戏。
“钱够吗？”陈明突然问。
廖佩顿了顿：“够。”
“不够跟我说。”陈明放下筷子，站起身，“我先走了。”
他走进卧室换衣服，几分钟后出来，已经是一身商务休闲装——深灰色衬衫，黑色西裤，皮鞋擦得锃亮。他拿起公文包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廖佩正低头给小宇剥鸡蛋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。
廖佩停下动作，抬起头。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，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小宇的碗里。
鸡蛋还热着，冒着白气。
?
上午十点，海市中心商场。
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，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——化妆品专柜飘来的脂粉香，美食区炸鸡和奶茶的甜腻，服装区新衣服的化纤味，还有无数人身上散发的香水、汗水和洗衣液的味道。
这些气味在廖佩的感知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。
她牵着小宇的手，走在二楼童装区。灯光很亮，照得地板反光，两侧店铺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童装，导购员站在门口热情招呼。
“妈妈，我要那个！”小宇指着橱窗里一套蓝色带恐龙图案的运动服。
廖佩笑了笑：“好，我们进去试试。”
店里空调开得很足，冷气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导购员是个年轻女孩，笑容甜美：“小朋友喜欢这套呀？这是最新款，面料透气，运动起来不闷汗。”
廖佩摸了摸衣服的料子，手感柔软，确实不错。
“试试看。”她说。
小宇兴奋地抱着衣服跑进试衣间。廖佩站在外面等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店外的人流。周末的商场总是这样，一家三口，情侣，朋友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周末特有的松弛表情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定住了。
就在童装店斜对面，女装区的一家精品店里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陈明。
还有林薇。
他们正站在一件大衣前。林薇背对着这边，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——廖佩认得那件衣服。三个月前，她和陈明逛商场时看到过，她试穿了，很喜欢，但标签上的价格让她犹豫了。四千八。当时陈明说：“太贵了，你穿这种衣服的机会不多，买了浪费。”
她最终没买。
而现在，那件大衣穿在林薇身上。
林薇转过身，对着镜子照了照，然后侧过头对陈明说了句什么。陈明笑着点点头，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。动作自然，亲密，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。
然后林薇挽住了陈明的胳膊。
她的手指纤细，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，就那么自然地、紧紧地扣在陈明的手臂上。陈明没有推开，反而微微侧身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。林薇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廖佩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血液在耳朵里轰鸣，像潮水涨落。商场里嘈杂的人声、音乐声、导购员的招呼声，突然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只有视觉异常清晰——她看见林薇脸上幸福的笑容，看见陈明眼里的温柔，看见那件米白色大衣柔软的质地，看见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。
还有林薇左手无名指上，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。
不是她认识的那枚。
是新的。
“妈妈，好看吗？”
小宇从试衣间跑出来，穿着那套蓝色恐龙运动服，在她面前转了个圈。
廖佩低下头，看着儿子。
小宇脸上是纯真的笑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等着她的夸奖。她蹲下身，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手指触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，才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冰凉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，声音很稳，“很适合你。”
“那就要这套！”小宇开心地说。
“好。”
廖佩站起身，走向收银台。付款，打包，接过购物袋。整个过程中，她的余光始终能看见斜对面那家店。陈明和林薇还在那里，林薇似乎又试了条围巾，正对着镜子比划。
导购员把袋子递过来：“谢谢惠顾，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廖佩接过袋子，牵起小宇的手：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，朝电梯方向走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“廖佩？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廖佩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。
林薇站在那家精品店门口，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大衣。她显然也刚看见廖佩，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，眼睛睁大，嘴唇微张，像是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