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只是一瞬间。
下一秒，她的表情变了。
嘴角慢慢上扬，勾起一个弧度。那笑容里没有愧疚，没有尴尬，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挑衅。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，更紧地挽住了陈明的胳膊——陈明这时才看见廖佩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真巧啊，”林薇开口，声音甜得发腻，“佩佩，你也来逛街？”
廖佩没说话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目光从林薇脸上，移到陈明脸上，再移到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上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崩溃，甚至没有惊讶。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，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商场明亮的灯光照在她脸上，能看见她眼下的淡青色——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。她今天穿得很简单，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，一条深色牛仔裤，头发随意扎成马尾，素面朝天。
而林薇，妆容精致，衣着光鲜，浑身散发着被宠爱滋润过的光泽。
对比鲜明。
“明哥，”林薇侧过头，声音更甜了，“你看，佩佩是不是瘦了？脸色也不太好，是不是带孩子太累了？”
陈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把手抽出来，但林薇挽得太紧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林薇，”他终于挤出两个字，“你先……”
“我先什么？”林薇打断他，笑容更灿烂了，“我正好想跟佩佩打个招呼呢。佩佩，你这件毛衣挺好看的，哪儿买的？不过这种颜色容易显旧，下次我带你逛逛，我知道几家店特别适合你这种……嗯，居家型的。”
每一个字都带着刺。
廖佩依然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，看向小宇。孩子显然也认出了爸爸，正仰着头，困惑地看着陈明，又看看林薇，小脸上写满了不解。
“爸爸？”小宇小声叫了一声。
陈明像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甩开林薇的手。
“小宇……”他声音干涩，“爸爸……爸爸在陪客户看衣服。”
这个借口拙劣到可笑。
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她甚至往前又走了一步，几乎要贴到廖佩面前。廖佩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——一款很贵的商业香，前调是柑橘和佛手柑，中调是茉莉和玫瑰，后调是麝香和雪松。
这味道，她前世在陈明身上闻到过。
很多次。
“佩佩，”林薇压低声音，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，“别这样看着我们嘛。男人嘛，在外面应酬，逢场作戏很正常。你呀，就是太较真了，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，何必呢？”
她的眼睛盯着廖佩，瞳孔里映出商场明亮的灯光，还有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廖佩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说完了吗？”
林薇一愣。
“说完了就让开，”廖佩说，“你挡着我儿子的路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——没有哭闹，没有质问，甚至连愤怒都没有。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怜悯的无视。
仿佛她林薇，连同她身上这件四千八的大衣，她精致的妆容，她得意的挑衅，在廖佩眼里，都只是一团需要绕开的、无关紧要的脏东西。
这种无视，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。
林薇的脸色开始发白，嘴唇抿紧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大衣的衣角。那件昂贵的羊绒面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。
廖佩不再看她。
她牵起小宇的手，转身，朝电梯走去。
脚步平稳，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廖佩！”陈明突然追了上来。
他跑到她面前，挡住去路，呼吸急促，额头的汗更多了：“你听我解释，不是你想的那样，林薇她……她是客户，我们公司跟她公司有合作，今天就是陪她选件衣服，当作……”
“当作什么？”廖佩打断他。
陈明噎住了。
“当作给客户的礼物？”廖佩看着他，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他所有的狼狈和谎言，“还是当作给情人的礼物？”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陈明压低声音，带着怒气，“小宇还在呢！”
“你也知道小宇在。”廖佩说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砸在陈明胸口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廖佩绕过他，继续朝电梯走去。
“晚上回家，”廖佩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我们谈谈。”
声音平静得像在说“晚上记得买瓶酱油”。
然后她走进电梯，按下按钮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——陈明苍白的脸，林薇铁青的表情，还有商场里喧嚣的人声。
电梯开始下降。
小宇仰起头，小声问：“妈妈，爸爸为什么和那个阿姨在一起？”
廖佩低下头，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。
“那个阿姨是爸爸的同事，”她说，声音很温柔，“他们在工作。”
“可是爸爸说他在陪客户看衣服。”
“嗯，那就是客户。”
“客户为什么要挽着爸爸的手？”
廖佩沉默了几秒。
电梯到达一楼，门开了。外面是商场大堂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她牵着小宇走出去，走进四月午后的阳光里。
风很暖，带着路边花坛里海棠花的甜香。
“小宇，”她蹲下身，平视着孩子的眼睛，“有些事，妈妈现在还不能完全跟你解释清楚。但你要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妈妈都会在你身边，保护你，爱你。”
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那爸爸呢？”他问。
廖佩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身，牵起儿子的手，朝公交站走去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干净的人行道上。影子里的两个人，一大一小，紧紧挨在一起。
像一座小小的、坚固的堡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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