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,陈明回来了。
他进门时,廖佩正在厨房做饭。油烟机的轰鸣声里,她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,听见他换鞋的动静,听见他走进客厅,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的闷响。
然后,脚步声朝厨房走来。
“小宇呢?”陈明站在厨房门口问。
“在房间玩积木。”廖佩头也不回,继续翻炒锅里的青菜。
油锅滋滋作响,青菜的清香混着蒜蓉的焦香飘出来。厨房里灯光很亮,照得不锈钢锅具反着冷光。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,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。
陈明沉默了几秒。
“今天的事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,“我可以解释。”
廖佩关火,把青菜盛进盘子。
“林薇真的是客户,”陈明继续说,语速很快,“她们公司最近有个项目要找我们做,今天约了谈细节,她说想买件衣服,我就陪她去了。挽手……那是她习惯动作,对谁都这样,你别多想。”
廖佩端起盘子,转身,走向餐厅。
陈明跟在她身后。
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——清炒青菜,红烧排骨,番茄炒蛋,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。都是家常菜,冒着热气。
“吃饭吧。”廖佩说。
陈明坐下,拿起筷子,却迟迟没有夹菜。他盯着廖佩,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——愤怒?伤心?崩溃?
什么都没有。
廖佩平静地盛饭,递给小宇一碗,自己盛了一碗,然后开始吃饭。她吃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眼前这顿饭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。
“廖佩,”陈明放下筷子,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?”
“在听。”廖佩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小宇碗里,“你说林薇是客户,挽手是习惯动作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信了。”廖佩抬起头,看着他,“我信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陈明愣住了。
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——如何证明是工作关系,如何解释那件大衣,如何把责任推给林薇的“主动”——突然全部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廖佩的眼神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“吃饭吧,”廖佩又说了一遍,“菜要凉了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沉默。
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咀嚼的声音,还有小宇偶尔问问题的稚嫩童声。陈明几次想开口,都被廖佩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。他吃得味同嚼蜡,额头上又开始冒汗。
饭后,廖佩收拾碗筷,洗碗,擦桌子。一切做完后,她让小宇回房间看绘本,然后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陈明坐在对面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,在墙壁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窗外夜色渐浓,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。
“现在可以谈了。”廖佩说。
陈明深吸一口气。
“廖佩,我知道今天的事看起来有点……不妥,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但我真的只是工作需要。林薇那个人,你也知道,性格比较外向,喜欢跟人肢体接触,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。你别多想,更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没往心里去。”廖佩说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有点好奇,”廖佩打断他,“什么样的工作需要,需要你陪她买一件四千八的大衣?还需要她挽着你的手,贴在你耳边说话?还需要她左手无名指上戴一枚新钻戒?”
陈明的脸色变了。
“钻戒?什么钻戒?你看错了吧?”
“米莱雅经典六爪款,主钻大概五十分,戒圈是铂金的,”廖佩缓缓地说,“市场价两万左右。如果我没记错,林薇的生日是上个月,这戒指,是你送她的生日礼物吧?”
空气死寂。
陈明瞪大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廖佩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喉咙里发出轻微的、咯咯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米莱雅的款式和价格?”廖佩笑了笑,“因为去年我生日,你说要给我买戒指,带我去看过。当时我看中了那款,你说太贵,等明年赚钱了再买。”
她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