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入羊群
月亮正缓缓攀上夜空,正是绝佳的时机。
但我仍需确认交易是否尘埃落定。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,手机应声响起:“搞定了。就算他想反悔,我们也有血签的合同。”
“很好。”我挂断电话,指腹轻揉太阳穴。
此事了结得越快,那片土地便越早归于我手。
我伸展后背,再度检视装备。凡俗之物一应俱全,另添了三样物理防护:一枚护符,用以偏折子弹,那是我最大的威胁;一面护盾,充作屏障;一根法杖,专为施术。
盘腿落座,我将法杖竖于身前,魔力开始缓缓编织其中。
两个二阶法术:切割风暴与虚弱射线。
三个一阶法术:一道简单屏障,两道切割术。
随后,我低头注视自己的双手,开始预备今夜的诅咒。精神凝聚,任凭那寒意沿着皮肤下游走,这滋味委实谈不上愉快。
我备好了冥狱咒与噩梦,用以软化心智,好让精神侵入更为顺畅。
仪式的最后一步,我沉入内心深处的深渊祭坛,轻扯那根亚麻绳。它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。我早有预料,此处离灵脉终究太远。
意识回返现实,我望了一眼月亮,抬手按在胸口。心跳比平日急促些许,正如那回站于房前的感觉。短短时间内,这已是第三次。但愿这样的时刻会愈发频繁。
轻微的肾上腺素冲刷。一种愉悦的感知,它在提醒我:我还活着,真正地活着。
末了,尚余一事未了。
我皱起眉头,从衣袋中取出一截树根。那是一个扭曲的深色根团,细根密密缠绕在主根上,不过指节大小。我将它纳入口中。
触感立至,似有一窝虫子在舌面爬行。枝条从唇齿间蔓延而出,缠绕头颅,织就一副面具。
这面具戴起来极为舒适,它会与肌肤浑然贴合,几乎教人忘却它的存在,连嗓音也能一并篡改。只是这过程实在不堪。
我来到那家会所近旁。
那是一栋雅致的两层建筑,窗上垂着厚重的红绒帷帘,门前立着两个壮汉。我扫视四周,确认无人留意此处,便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“嘿,卡洛斯,看那家伙。”一名守卫拽了拽身旁昏昏欲睡的同伴。
“什么鬼东西?万圣节派对走错场子了吧。”另一个男人嘲弄道。
两人只当我是个醉醺醺的蠢货,并未伸手拔枪。甚好。
双重施法,念动力。
法术精准击中他们头侧,一击便令二人昏厥。我顺势接住他们瘫软的身体,安顿在椅上,摆出一副偷懒酣眠的模样。
推开门扉,踏入的刹那我已做好交战准备。然而入目却是一片寂静。
室内铺着木地板,墙上悬着几幅姿态旖旎的女子画像;窗上装着木制百叶窗,同样垂挂着厚重的红绒帷幔;一张宽大的前台桌后,一个女人正伏案而眠,想来是接待员。
“地下室在哪儿?”我开口问道。面具令嗓音变得怪异瘆人。
她犹豫了一瞬,显然无力应对一个半夜闯入的戴面具狂徒。“右……右边的门,走廊走到底,最前面那扇门。”
“多谢。”我朝她笑了笑,脸上的树枝却如蛇群般蠕动,勉强挤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轮廓。那女人眼白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当真失礼。
依言推开右首的门,我沿走廊前行。这栋建筑颇为纵长,左手边是一处开放式的休息区,沙发、扶手椅与吧台俱以红丝绒华丽装点,天花板上垂着金色的枝形吊灯。右手边则是一间间房间,如同酒店般标着号牌,只是多饰以红心与唇印。
走廊尽头的门是棕色木质,却不见红心间的号码。近前端详,才发觉它更为厚重,连铰链也是粗重的金属质地。
贴近木门,侧耳倾听。厚实的门板阻隔了多半声响,但依稀能辨出里面有人语声,守卫尚未入睡。
我取出符文颜料,开始在门上勾勒静默符文。门虽厚实,却难挡枪声穿透,这点缺憾正好用些微魔法弥补。
绘罢最后一笔符文,魔力灌注激活,只要门扉紧闭,室内声响便不会泄出分毫。满意地检视成果后,我施展怨灵护铠,推门而入,反手将门关严,封印随之生效。
房内共五个纹身男子。两个衣着清凉的女孩分坐于其中二人腿上。木桌上散落着扑克牌、三把枪与几瓶啤酒,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与烈酒的气味。
“先生们。”我朝他们颔首致意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三人扑向桌面抢枪,另两个壮汉将腿上女孩一把掀开,骂骂咧咧便朝我冲来。我迅速向一名枪手的咽喉甩出一道切割术,同时拔出匕首,摸出一枚护符。
两名壮汉的动作比我预想的更快。其中一个使了招抱腿摔,将我撞向墙壁,随即用身体死死压住。
怨灵护铠卸去了大半力道,我几乎未觉痛楚。他却截然不同,眼神霎时变得空洞茫然。护铠动用的是死亡魔法,此刻幽灵的哀嚎正啮噬着他的神智。
我凌空划出一道手势,按上压制我的那张脸。他面部的皮肤开始溃烂,惨叫着松开了手。
第二名袭击者正要抡起棒球棍砸下,却被惨叫的同伴阻住了去路。
“趴下!”一名枪手高喊。
我听见保险拨开的声响。那个面部正在腐烂的男人本能地扑倒在地。
他们训练有素,但这救不了他们。
我左手高举护符。枪声骤起,子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