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搭上楚河肩膀的瞬间,他身体一僵,但没有回头。
巷口风很冷,吹得衣角贴在腿上。他垂着眼,看见自己右手已经滑到剑匣底部,指尖扣住暗扣,只要一声响动,就能抽出半寸锋刃。
“你是哪家的苦力?这片区归我们管。”
声音粗哑,带着点不耐烦。楚河没动,喉咙里滚出两声咳嗽,低头弯腰,像是站不稳的样子。“东市王记药材行雇的短工,脚扭了,掌柜让来这边药铺取膏药。”
那人踢了踢赤金。猫缩在墙根,尾巴收得紧紧的,耳朵压低,发出一点呜咽声。
“这猫哪儿来的?”
“野的,跟着我讨食。”楚河声音沙哑,抬手抹了把脸,袖子蹭过左眼尾,把那块红布巾又拉紧了些。
弟子皱眉看了几息,挥手:“去吧去吧,别在据点附近晃。”
脚步声远去后,楚河才慢慢直起身。他靠着墙,呼吸平稳,手指松开剑匣,却没放下戒备。赤金蹭到他脚边,抬头看他,竖瞳映着巷口微弱的光。
他点头,迈步往前走。
巷子尽头就是北城废弃矿场,高墙围着,墙上插着铁刺,门边站着两个穿红袍的人。他们胸前绣着火焰纹,腰间挂着令牌,时不时扫一眼四周。
楚河贴着墙根绕过去,蹲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屋檐下。这里能看到据点侧墙,有一排通风口,离地不高,缝隙能透光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矿石碎屑,这是之前从古墓带出来的铁精残渣。他用焚天诀引动其中一丝杂质灵气,轻轻一抛。
碎屑落在墙角,碰上一道看不见的线。
嗡——
极轻的一声响,像风吹铜铃。墙头巡逻的两人立刻转身,朝那边走去。
楚河抓住机会,贴着墙根快步靠近通风口。他伏在地上,耳朵贴紧缝隙。
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……宗主亲令,那带赤色胎记的小子必须活捉,死了就没用了。”
“楚家那群废物连个庶子都看不住,还妄想攀附咱们?”
“可不是,听说那血脉是解开封印的钥匙,抓到一个就能引出焚天印。”
楚河的手指猛地掐进地面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比一下重。胸口那枚焚天印开始发烫,像是要烧穿皮肉。眼前画面一闪——母亲被拖上黑车时回头看他,嘴里喊着什么,但他听不见。
他咬住牙,没动。
“上面说,只要找到那个支脉的后代,不管男女,全都带回宗门。活的最好,死的也能炼出点东西。”
“可这种人不是早就被楚家清理干净了吗?”
“没清完。前两天有人报信,说青岩镇那边有个少年,左眼尾有火形印记,修为不高,但身上有股邪火气息。八成就是他。”
“要是真是他,咱们可就立大功了。听说宗主打算用十个炉鼎同时炼阵,等焚天印现世,直接夺印炼化。”
“嘘!小点声!这事只有执法堂和内务司知道,你敢乱传,小心被割舌!”
脚步声响起,两人往院内走去。
楚河还趴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他慢慢抬起手,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划破,血渗了出来。
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。
可身体像被钉住一样,动不了。脑子里全是那些话——“活捉”“炉鼎”“夺印炼化”。他们不是只想抓他,他们是想把他当成工具,像炼丹一样炼死。
焚天印越来越烫,经脉里窜起一股热流,直冲头顶。
就在他快要站起身冲进去的时候,赤金突然跃起,一口咬住他裤脚,用力往后拖。
楚河踉跄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上。
那一拖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喘了口气,压下体内翻涌的热意,迅速低头,顺着排水沟爬进暗道。赤金紧跟在他身后,爪子踩在湿泥上没有声音。
两人在沟里匍匐前行,百步之后才从一处破庙的出口钻出来。外面是片废墟,墙倒屋塌,没人会来。
楚河靠在断墙边,闭眼调息。他把呼吸放慢,一遍遍运转焚天诀,压制印痕的躁动。过了很久,体温才恢复正常。
他睁开眼,低头看着手里的玄火宗腰牌。这是刚才从墙边捡的,掉在草堆里,没人发现。
正面刻着“外务巡行”,背面有个编号。
他攥紧腰牌,指节发白。
原来他们早就知道。不只是通缉他一个人,而是整个庶出支脉都被盯上了。楚家清理他们,玄火宗追捕他们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封印。
他是钥匙,别人是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