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下。
楚河站在林子边缘,脚印在他面前断了。他没动,手指慢慢松开剑柄,又握紧。赤金从他身后爬上来,贴着他的背趴好,耳朵朝前竖着。
远处有火光。
是城门的灯笼,在雪里晃。
他低头看了眼胸口,布袋里的冰髓丹还凉着,压着那股烧意。他吐出一口气,往前走。
商队在城外等通关文书,几辆大车排成一列,篷布上积了厚厚一层雪。楚河走到最后一辆旁边,掀开一角钻进去。赤金跟着跳进来,缩进夹层缝隙。
不多时,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声响。
城门守卫拿着灵盘挨个扫人。有人喊:“清玄谷来的?报名字!”
前面一个粗嗓门应道:“老李,押货的!这是谷里派来的小弟子,路上雇的杂役,别查了,都冻僵了。”
守卫往这边看了一眼,楚河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像撑不住冷的样子。灵盘扫过,波动平稳,只显炼气初期的微弱气息。
“放行。”守卫挥手。
车轮再次滚动,进了城。
天风城比青岩镇大得多,街道宽阔,两旁铺子亮着灯。酒楼门口挂着红灯笼,热气从门缝往外冒。楚河掀开篷布一角,看见醉风楼三个字。
车停了。
“下来搬货!”商队主在车外喊。
楚河爬出来,抱着箱子往里走。他动作慢,像是体力不支。商队主瞪他一眼,低声说:“装得像点,别给我惹事。”
楚河点头,把箱子放下,靠墙站着喘气。
酒楼里人不少。伙计端着酒壶来回跑,桌上摆着热菜。楚河找了个角落坐下,要了一碗汤。他双手捧着碗,借热气暖手,也压住体内那股躁动。
赤金不见了。
它早就顺着柱子上了梁,躲在横木阴影里,眼睛盯着二楼一间房。那房间门关着,但里面有声音传出来。
楚河喝完汤,正要起身,听见旁边两个伙计说话。
“听说了吗?玄火宗抓人抓疯了。”
“哪个?”
“脸上有红印的少年。说是带回去做炉鼎,能炼出纯阳之血。东街昨儿晚上就围了三家,拖走两个孩子。”
“这么狠?”
“不止。听说他们要找一个特别的,身上纹路会发光,眼睛旁边也有红痕。抓住了能直接献给宗主。”
楚河的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。
楼上那间房,声音更低了。
“……目标还没出现,但必须盯紧各入口。宗主说了,只有能承受焚天印之力的血脉才行,普通孩子扛不住几个时辰就会爆体。”
“要是抓错了呢?”
“死就死了。反正那些都是凡人家的孩子,没人管。”
“可万一那人已经进城了?”
“那就让他待着。我们在这儿设了结界,只要他运功,立刻就能感应到。”
楚河缓缓放下碗。
他抬头看二楼,那扇门依旧紧闭。
赤金从梁上跳下来,落在他肩上,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,然后朝西边偏了偏头。
楚河起身,假装摇晃了一下,往门外走。
外面风雪未停。
他沿着巷子绕到酒楼后,赤金跳下去,贴着墙根跑了几步,停在一堵矮墙边,抬头看他。
楚河蹲下,摸了摸它的背。
“你闻到了?”
赤金点了下头,鼻子朝西街方向抽了抽,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哼声。
楚河明白了。
他们往西街走。街道渐渐窄了,两边是仓库和货栈。尽头一处院子,挂着“万通押”匾额,门口灯笼是赤红色的,照得雪地泛暗光。
没有守卫。
但院墙高,墙头涂着黑漆,反着油光。
楚河靠在对面屋檐下,盯着那扇门。赤金趴在他脚边,耳朵一直朝那个方向。
过了半晌,一辆马车从北边过来,停在门口。门开了条缝,一个人走出来,接过一张纸,又退回去了。车夫调转马头走了。
楚河记住了时间。
他退到旁边货堆后,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片。月光照下来,他翻过来,看到边缘有一道细痕。他用指甲刮了刮,发现那是刻上去的字。
酉时换岗,北墙无巡。
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苏晚晴留的。
她早知道他会来这儿。
他把玉片收好,摸了摸腰间的剑匣。里面那把剑还没出过鞘。他知道一旦动手,就不能留活口。
赤金蹭了蹭他的腿。
“还不急。”他说,“等天黑透。”
他又看了看那院子。灯笼还在亮。偶尔有影子从窗前闪过,但没人出来。
他靠着货堆坐下,闭眼养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