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楚河贴着墙角蹲下,手指在砖缝里划过。刚才那阵铃声已经远去,但他的耳朵还竖着,听着院内的动静。赤金趴在他肩上,爪子轻轻搭着他的脖子,尾巴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他摸出那块玉片,在月光下看了一眼。字还在:酉时换岗,北墙无巡。他把玉片收回怀里,抬头看向那扇黑屋的窗。窗板已经合上,里面没光,可那股味道还在——血混着药,还有皮肉烧焦的气味。
他站起身,绕到屋后。墙角堆着破筐,踩上去刚好够到屋顶。他翻身上去,动作很轻。赤金跟着跳上来,鼻子朝下一嗅,喉咙里发出低哼。
楚河顺着瓦片滑到屋檐边,低头看。院子里没人走动,只有北墙外传来一声咳嗽,接着是脚步拖地的声音。守卫换班了。
就是现在。
他从袖子里抽出铁丝,弯成钩状,插进屋檐下的缝隙。用力一撬,一块砖松了。再推一下,露出一个洞口,刚好能容一人钻入。
他翻身下去,落地时膝盖微曲,卸掉力道。赤金紧跟着跳下来,贴着他腿边走。
下面是条窄道,石阶往下延伸,空气又湿又冷。楚河屏住呼吸,一步步走下去。越往下,那股味越重。到了底,是一扇铁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。
赤金突然停下,耳朵压平,喉咙里滚出低吼。
楚河也停了。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东西——不是声音,也不是气味,而是一种拉扯感,像有根线缠在皮肤上,轻轻颤着。他知道这是结界,高阶修士设的,碰了就会暴露。
他没动,只盯着那扇门。门上的锁是铜的,刻着符纹,但没亮。说明结界主阵不在这里,只是余力维持。
他从腰间取下剑匣,轻轻放在地上。然后脱下披风,卷成一团塞进门缝底下。再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,人跟着披风一起滑进去。
里面是个大窖。
四面墙全是铁笼,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。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,大多数闭着眼。他们脸上都有红痕,从眼角往下,像烧伤,又像胎记。有些人脸上的痕迹已经开始溃烂,渗着黄水。
楚河走近最近的一个笼子。里面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他伸手碰了下铁栏,少年忽然抖了一下,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瞳孔是暗红色的。
楚河心头一震。他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少年额头上。
血刚落下去,少年猛地抽搐,整个人撞向铁栏。接着,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,直勾勾盯着楚河。
“你……”少年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,“也是……被选中的。”
楚河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他们抓我们……试炉。”少年喘了口气,“能活三天的……才有资格当容器……其他的……都烧成了灰。”
他说完,嘴角涌出黑血,头一歪,又昏过去。
楚河收回手,指尖还沾着那人的血。他低头看自己掌心,那滴血和自己的混在一起,居然泛起一丝红光,一闪就没了。
他明白了。
玄火宗不是在找他一个人。
他们在批量筛选能承受焚天印血脉的人。只要活下来,就能成为“容器”——用来承载那种力量的工具。
而他自己,只是其中之一。
他转身往里走。窖子中央摆着一座大鼎,铜管从各个囚笼连过去,通向鼎底。炉火是蓝色的,安静地烧着,可那火光映在墙上,影子却像在扭动。
赤金一直贴着他,这时突然伏低身子,爪子抠进地面。
楚河也感觉到了。
空气里的那根“线”动了。结界有反应。
他抬头看前方。尽头还有扇门,比刚才那扇更厚,上面钉着铁皮,门缝里没有光透出,可他听见了声音。
铁链在地上拖。
一下,一下,很慢,但一直在响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赤金猛地扑上来,一口咬住他衣领,把他往后拽。
楚河站定。
他知道赤金是对的。这结界不能碰,一旦触发,外面立刻就会有人冲进来。可他也清楚,那扇门后面的东西,才是关键。
他抬起左手,看着自己掌心。焚天印在左眼尾发烫,那种热度顺着血脉往下走,一直延伸到指尖。他慢慢抬手,朝着结界的方向伸出去。
离灵纹还有半寸时,整座地窖突然一震。
炉火“轰”地窜高,蓝焰翻成暗红。头顶的灯管噼啪作响,几颗碎石从天花板掉落。
警铃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