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奶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拐角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。林盏攥着那张还带着老人体温的泛黄照片，指腹微微发颤。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学校后墙的斑驳砖面上，竟莫名有种被人从暗处盯住的刺痒感。
“第四个，是替死鬼……”陆驰凑过来，小声念出照片角落那行铅笔字，声音发紧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当年失踪的一共四个人，难道有一个是被拉去顶罪的？”
沈知意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照片轻轻拿过去，对着夕阳的光反复细看。照片画质模糊，看得出是当年偷偷抓拍的，角度偏、距离远，却足够关键：旧校区铁门半开，四个穿蓝白校服的身影被强行往里推，领头的那个人身穿深色工装，手腕上一枚校徽格外扎眼，手背位置能看见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——和林盏记忆回溯里看到的凶手特征，完全吻合。
虽然脸被光影挡住，但身形、着装、配饰，全都指向后勤处的周叔。
“老人说她男人当年是学校门卫。”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能拍到这种画面，说明他当时就在现场，或者至少在目击位置。十年前案发后，校方迅速封锁旧校区、统一口径为‘失踪’，这个门卫肯定是知情人，甚至可能是被威逼封口、强行退休的。”
林盏心头一震：“也就是说，我们之前找错了方向。老校友被校方长期施压不敢开口，但退休老门卫才是手握现场真相的关键人。他还偷偷拍下照片，说明他内心不安，甚至藏了更多证据。”
“可我们连他是谁、住在哪都不知道。”陆驰皱紧眉，“校方把当年的人事痕迹抹得很干净，现在的教职工很少有人愿意提十年前的老人。”
沈知意把照片折好，塞进林盏的口袋，眼神锐利：“有人知道。档案室的老管理员、食堂的老厨师、还有宿管张姨——这些在校时间超过十年的人，心里都清楚。我们不用明着问，只需要‘旁敲侧击’。”
三人当即改变路线，没有直接回教室，而是先绕去了校食堂。正值晚饭准备时段，后厨烟气缭绕，几位老员工正在择菜。沈知意借口帮忙打下手，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厨师闲聊，故意提起“旧校区门卫”“以前看大门的大爷”等字眼。
老厨师的手明显顿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，嘴上却敷衍道：“哎呀，年头太久啦，记不清了，早退休回老家了……”
敷衍之下，是明显的忌惮。
离开食堂，他们又去找宿管张姨。张姨正在整理宿舍登记表，听到“老门卫”三个字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直接摆手打断：“别问这些，不该打听的别打听，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。”
两次试探，结果一致：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门卫的存在，也都被下了封口令。越是这样，越说明老人身上藏着足以掀翻校方掩盖的真相。
“最后一个突破口。”沈知意看向校史档案室的方向，“那位管档案的老教师，虽然古板，但不是恶人。他看着档案被封、看着真相被埋，心里未必没有疙瘩。”
三人再次来到校史档案室。这次没有偷偷翻阅，而是直接站在门口，等老教师整理完资料，沈知意上前，语气诚恳又克制：“老师，我们知道十年前有位老门卫，他拍下过旧校区的照片，我们想找到他，不是捣乱，是想给失踪的人一个交代。”
老教师推了推老花镜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三人以为又要碰壁时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们……真不怕惹祸上身？当年那事儿，死的不是一个，是一茬。知道的人，要么走，要么哑，要么……就再也没开口。”
“我们不怕。”林盏上前一步，眼神坚定，“温晚的遗物在我这里，楼梯口的血迹我们也见过，真相埋得越久，怨气就越重。旧校区的异象，不就是因为真相没见光吗？”
老教师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终于松了口。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，翻到某一页，指给他们一个地址：“老门卫姓王，王德胜，十年前案发后没多久就‘被退休’，搬到城郊的老平房去了。他性子倔，不肯收封口费，这些年一直一个人过……你们去找他，能不能让他开口，看你们的造化。但记住，别说是我给的地址。”
三人连声道谢，紧紧攥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地址，心头既紧张又燃起希望。
当天夜里，他们趁着宿舍查寝结束后的空档，悄悄溜出学校，借着手机微光，一路摸向城郊的老旧平房区。夜色越深，风越凉，远处旧校区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王德胜老人的家很偏，是一间独立的矮砖房，院子里堆着旧杂物，没有开灯，一片漆黑。
陆驰轻轻叩了叩木门：“王爷爷？我们是启明中学的学生，想找您问点以前的事。”
门内一片死寂，没有任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