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成淡金，黎明穿透了旧校区积攒十年的阴霾。顶楼青灯的光晕柔和如烛，不再翻涌怨气，也不再映出虚影，只把温凉的光铺在荒草、碎玻璃与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上。林盏、沈知意、陆驰三人站在校门内侧，身上还带着昨夜缠斗的尘土，呼吸虽已平稳，神经却被校医室记录末尾那行小字重新绷紧。
“相同症状，共出现六次，尚有两人，存活于世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刺，扎在三人心头。前五位受害者脉络清晰：三十年前被封进承重墙的林姓监工（林盏祖父）、十年前一同遇害的校史社四人（温晚、陈子墨、苏哲、林晓）。六人名单里，已经确定五人死亡，唯有第六个目标不知所踪；而“存活两人”，一个是刚被警方押走的赵雪梅，另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同谋，至今连半点痕迹都未曾暴露。
“六次相同症状，意味着赵雪梅从三十年前就开始用同样的手法锁定目标：先诱骗或强迫对方到校医室就诊，记录下一模一样的头晕、恶心、乏力症状，再注射慢性药剂，最后制造‘意外’或‘失踪’。”沈知意蹲下身，把校医室记录平铺在地面，借着晨光逐行梳理，声音冷静得近乎克制，“前五人都死了，只有第六个人活了下来，这个人很可能当年察觉到危险，提前逃走，或者……被幕后的另一个人保护了起来。”
陆驰皱紧眉头，蹲在旁边一同翻看：“可我们翻遍了王爷爷留下的档案、相册、手写记录，还有警方带来的资料，完全没有第六个人的信息。赵雪梅把痕迹抹得太干净，连就诊姓名都用的化名或缩写，根本查不出来是谁。”
林盏没有说话，目光死死落在记录上那行潦草小字上。字迹的笔触、用力习惯、连笔方式，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，像是在某个记忆碎片里见过。他闭上眼，指尖轻轻触碰纸面，胸口那枚温晚的校徽微微发烫，一段全新的记忆回溯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——
不是祖父的，不是林晓的，也不是温晚的，而是一段陌生少年的记忆：
昏暗的校医室里，一个穿着旧款校服的少年坐在病床边，赵雪梅拿着针管走近，笑容温和却冰冷；少年突然打翻药瓶，撞开赵雪梅，从校医室后窗逃走，身后传来赵雪梅愤怒的嘶吼；少年躲进旧校区的秘道深处，在墙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，以及“赵雪梅杀人”五个字；不久后，一个穿着教职工制服的身影找到少年，将他带离学校，从此销声匿迹。
这段记忆很短，却足够关键。第六个目标不仅活着，还在秘道里留下了名字，并且被一名校内教职工救走。而那名教职工，极有可能就是记录中“存活于世”的第二个人——隐藏了三十年的最后同谋，或者……良心未泯的背叛者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林盏猛地睁开眼，眼底带着震惊与笃定，“第六个学生当年从校医室逃走了，躲进了地下秘道，还在墙壁上刻了名字。救走他的人，是学校的教职工，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另一个存活者。”
沈知意与陆驰同时抬头，眼中闪过惊喜：“真的？那我们马上进秘道，找到他刻下的名字，就能锁定线索！”
三人不再迟疑，林盏将校医室记录小心收好，转身带着两人走向旧教学楼顶楼的秘道入口。青灯依旧在石台上燃烧，入口铁门敞开着，里面一片漆黑，只有校徽散发的微弱青光能够照亮前路。踏入秘道的瞬间，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，墙壁上的水渍泛着冷光，十年前的压抑感早已消散，只剩下平静的沉寂。
按照记忆回溯里的画面，三人朝着秘道深处走去，沿途的墙壁光滑平整，是当年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。走了大约百米，墙壁上终于出现一道深浅不一的刻痕，字迹稚嫩却用力，正是当年逃走的少年留下的：
“我是陈阳，赵雪梅要杀我，救我的是苏老师。”
名字、救命恩人的姓氏，清晰地刻在墙壁上，成为揭开最后隐秘的钥匙。
“陈阳，第六个目标叫陈阳！救他的是苏老师！”陆驰激动地压低声音，“我们学校姓苏的教职工，而且工龄超过三十年的，只有后勤组的苏茂才老师！他平时沉默寡言，一直在学校后勤部门工作，十年前旧校区封锁后，他就主动调到了新校区后勤仓库，从来没人注意过他！”
沈知意的脸色瞬间凝重：“苏茂才……我有印象。上次我们去旧校区勘察，他故意在路口‘偶遇’我们，提醒我们早点离开，当时我以为是好心，现在看来，他是在暗中观察我们的调查进度，既想阻止我们，又不想直接下手，和赵雪梅的狠厉完全不同。”
所有线索瞬间串联：苏茂才，三十年工龄的后勤教职工，当年目睹或知晓赵雪梅的谋杀阴谋，良心未泯，救走了第六个目标陈阳；三十年来，他一直隐藏在校园中，既没有揭发真相，也没有参与后续谋杀，成为记录中“存活”的第二个人；而他对三人的“善意提醒”，实则是内心愧疚与恐惧的挣扎。
就在三人准备记下刻字，离开秘道去找苏茂才对质时，林盏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，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固定电话——是负责王德胜老人救治的医护人员。
林盏心头一紧，立刻接通电话，听筒里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：“是林同学吗？你快点来医院一趟，王德胜老人刚才突然陷入二次昏迷，症状和之前完全不同，全身抽搐、口吐白沫，医生初步判断是人为摄入神经性毒素，和十年前校史社学生遇害前的症状高度吻合！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，在林盏耳边炸开。
第二名受害者出现了，噩梦从旧校区的历史里，蔓延到了现实之中。
“我们马上过去！”林盏挂断电话，脸色惨白，“王爷爷被人下毒了，症状和当年的受害者一模一样，是赵雪梅的同伙下的手，除了苏茂才，没有别人有机会接近病房！”
“苏茂才？他不是救了陈阳吗？为什么还要对王爷爷下手？”陆驰满脸不可置信，“难道他之前的善意都是伪装，他其实和赵雪梅是一伙的？”
“只有两种可能。”沈知意快速分析，语气急促，“第一，苏茂才一直是赵雪梅的隐秘同谋，救陈阳只是为了控制知情人，现在王爷爷即将醒来指证凶手，他必须灭口；第二，苏茂才不是凶手，但有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，利用他的身份潜入病房下毒，这个人比苏茂才隐藏得更深。”
时间紧迫，容不得三人过多推测。他们立刻跑出秘道，锁好入口，将青灯的石门关回原位，随后快步冲出旧校区，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。黎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，晨风带着凉意，却吹不散三人心头的恐慌与愤怒——凶手在落网同伙的掩护下，依旧在暗中行凶，噩梦已经从十年前的旧案，变成了当下的致命威胁。
二十分钟后，三人冲进医院住院部，直奔王德胜老人的病房。病房外站着两名值班警察，神色凝重，看到三人到来，立刻上前说明情况：“老人凌晨四点左右出现中毒症状，医生已经进行了急救，暂时脱离生命危险，但毒素侵蚀神经，短期内无法醒来，也无法开口作证。病房的监控被人恶意屏蔽，值班护士只看到一个穿着后勤工装的模糊身影，在案发时段进入过病房区域。”
后勤工装，正是苏茂才日常的穿着。
三人走进病房，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、脸色发青的王德胜老人，心底的愤怒与自责翻涌。老人用性命为他们换取证据，如今却在医院里遭到毒手，差一点就被彻底封口。林盏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，他清楚，必须立刻找到苏茂才，阻止更多的伤害，揭开最后一层真相。
“我们现在就回学校，找苏茂才对质，他一定知道所有真相！”林盏转身就要离开，却被沈知意拉住。
“等等，你看王爷爷的床头。”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病床床头柜的抽屉上，抽屉半开着，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，显然是凶手下毒后，故意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