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简单说，就是找一些多孔的东西，比如烧过的木炭、磨细的粘土，甚至晒干的苔藓，让浓缩液流过这些东西，杂质会被吸在上面，流下来的就是更纯的东西。”陈默解释道，随手拿起一块木炭在地上画起了示意图，“这就像咱们用筛子筛谷子，粗的杂质留在筛子上，细的谷粒掉下去。咱们要找的，就是合适的‘筛子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——前世那些简单的物理化学知识，在修仙界能发挥的作用，远比想象中要大。只是现在受限于材料和工具，许多想法都难以实现。
“明天咱们就去后山找这些材料，接着试。”陈默说着，目光扫过殿内各处，职业病又犯了，开始在心里盘算着“供应链”和“原材料储备”的问题。
“师叔，后山能找的，也就木头、石头、土，还有那些杂草。”林大牛挠着头，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愁容，“咱们要的什么‘多孔’的东西，俺听着都迷糊。木头烧成炭，俺懂，可粘土和苔藓，能有啥用？”
“用处大了。”陈默走到墙角，拿起一块之前从溪边捡回来的普通灰色石头，对着火光看了看，“你看这块石头，看着普通，但上面有不少细小的孔洞。如果咱们能找到更多类似的多孔石头，甚至火山岩那种，吸附效果说不定比木炭还好。”
他又指向殿外：“还有河沙，不同的沙子颗粒大小、形状都不一样。如果能找到特别细的河沙，一层层铺在竹筒里，让液体慢慢流过，也能过滤掉一部分杂质。这叫做‘沙滤’，凡俗界有些地方用来净水，咱们可以借鉴。”
苏小柔眼睛一亮，连忙在本子上记录：“师叔，我记下了！多孔石头、细河沙，还有木炭、粘土、苔藓。明天我和大牛分头去找！”
“不止这些。”陈默摸着下巴，思绪越飘越远，“咱们现在最缺的，是标准化的实验器材。你看这陶罐，大小不一，厚薄不同，加热时受热就不均匀，实验结果就会有偏差。还有这竹管，内壁粗糙，液体流过时容易残留，造成浪费和污染。”
他走到破桌子前，拿起那几块中间掏了浅坑的石板：“像这种石板，咱们可以多准备几块，大小、厚度尽量一致，用来做蒸发浓缩的容器，比用陶罐直接烤要均匀得多。还有——”
陈默忽然停住话头，目光落在殿角堆放杂物的角落里。那里有几截断裂的竹节，一些破陶片，还有掌门师兄生前留下的一些乱七八糟的“遗物”——几本翻烂的功法册子（对现在的青云门来说毫无价值），几件磨损严重的道袍，甚至还有半罐发霉的朱砂。
“朱砂……”陈默蹲下身，打开那半罐朱砂，用手指捻了捻。虽然发霉了，但颜色依旧鲜艳。“这东西在凡俗是颜料，在修仙界是画符的材料。但它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，如果咱们能提纯……不，现在想这个还太远。”
他放下朱砂罐，又翻看起那些破陶片。忽然，他眼睛一亮，从碎片堆里捡起几片质地细腻、颜色偏白的陶片。
“这是……瓷片？”陈默仔细端详着，虽然碎裂了，但断面致密，几乎看不到气孔，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釉质。“虽然碎了，但质地比咱们现在用的粗陶好太多了。如果能找到烧制这种瓷器的地方，或者找到类似的高岭土，咱们就能自己烧制更精良的实验器皿——比如研钵、蒸发皿，甚至简单的冷凝管。”
林大牛凑过来看，摇摇头：“师叔，这好像是以前掌门师兄喝茶用的杯子，不小心打碎了留下的。俺听说这种白瓷可贵了，一个杯子能换好几斤灵谷呢。咱们哪用得起？”
“用不起现成的，咱们可以自己想办法。”陈默的思路一旦打开，就停不下来，“高岭土是烧瓷的主要原料，后山有没有类似的粘土，咱们可以挖回来试试。还有石英砂，如果能找到纯度高的，混合粘土，烧出来的器皿就更耐热、更稳定。”
他越说越兴奋，仿佛看到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“修仙界实验室”正在眼前成型：“除了材料，工具也得升级。大牛，你之前做的那个手摇轧蔗机，齿轮是木头的，用久了会磨损。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金属，哪怕是最普通的铜、铁，做一套金属齿轮，效率和耐用度都能提升一大截。”
“金属……”林大牛苦着脸，“师叔，咱们的精铁都拿去换粮食和灵石了，哪还有多余的做齿轮？铜就更贵了，听说镇上的铜匠铺，一斤黄铜能换三块下品灵石呢！”
“所以咱们得开源节流，多想路子。”陈默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明天去后山，除了找吸附材料，也留意一下有没有特殊的矿物。比如有没有颜色特别的石头，有没有金属光泽的矿脉露头——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铁矿、铜矿，只要找到一点苗头，咱们就有了稳定的原材料来源，不用完全依赖购买。”
苏小柔听得入神，小声问道：“师叔，那咱们要不要也留意一下草药？您不是说，不同的草药要用不同的方法提取吗？后山那么大，说不定有咱们还没发现的、更适合提取的灵草呢？就算没有灵草，普通的草药，如果能找到大片生长的，咱们也能批量采集，降低成本。”
“说得对！”陈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，“草药也是重要的原材料。不过采集的时候要注意，不能竭泽而渔，要留根，保证明年还能长。等咱们的实验方法成熟了，甚至可以尝试自己种植——选育良种，优化种植条件，就像凡俗种庄稼一样，但咱们种的是‘实验材料’。”
科研的路本来就漫长又曲折，但第一次就疑似捕捉到了目标，已经给了陈默巨大的信心。他看着桌上那些简陋的器皿，还有那一点点不起眼的浓缩物，眼神发亮：“大牛，小柔，我们可能真的摸到门道了。”
“虽然现在这东西，还是粗糙、不稳定，甚至可能有副作用，离能用的‘灵气精华’还差很远，但至少证明，这条路是走得通的！”他拍了拍桌子，语气坚定，“只要我们不断试错，优化方法，总有一天，咱们能像提纯盐、炼铁、制糖一样，把‘灵气活性物质’标准化、批量生产出来，到时候，咱们青云门，就再也不用愁修炼资源了！”
陈默的话，让林大牛和苏小柔也心潮澎湃。他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原理，但他们看懂了陈默眼中的光芒——那种光芒，曾带着他们做出了好刀、好药、好糖，现在，又指向了一个更不可思议、更让人期待的方向。
“师叔，您说怎么干，我们就怎么干！”林大牛瓮声瓮气地说，撸起袖子，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，“明天俺就去后山挖粘土、烧木炭，保证不耽误事！顺便把您说的那些石头、沙子、矿物，都留意着！”
苏小柔也用力点头，抱紧了手里的小本子：“师叔，我会把每一次的实验变化都记下来，绝不漏一个细节！明天我去后山采药，也按您说的，留意有没有成片的、适合做实验的草药。”
三人正说得兴起，殿内的气氛因为对未来的憧憬而热烈起来。陈默甚至已经拿起炭笔，在墙上规划起明天的探索路线和分工——东边山坡粘土多，西边溪流有细沙，北边山谷草药茂盛，南边崖壁或许有矿脉露头……
就在这时，负责在山下警戒、顺便挖粘土的林大牛（提前安排好的警戒任务），忽然皱起眉，侧耳倾听，脸色渐渐严肃起来：“师叔，好像有动静！不是野兽，是人的脚步声，鬼鬼祟祟的，在山门附近绕来绕去，不止一个人！”
刚才还热烈讨论着材料与实验计划的气氛，瞬间冻结。
陈默眼神一凛，瞬间从科研的兴奋中冷静下来，语气也变得严肃：“不好，大概率是黑风岗的探子，要么就是被‘青云蜜露’吸引来的不速之客，想打探咱们的底细。”
他快速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刚刚还在讨论如何改进的实验品，尤其是那点宁神草浓缩物，又看了看墙上刚刚画下的探索路线和材料清单，语气急促：“大牛，拿上你的精铁刀，跟我去看看，记住，别轻易动手，先看看对方的来头；小柔，把这些东西都收好，特别是那点宁神草浓缩物，单独放在隐蔽的地方，别被人发现了。墙上的图也擦掉，守好正殿。”
“明白！”两人齐声应下。林大牛立马抄起墙角的精铁刀，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银光；苏小柔则赶紧动手，先是迅速用袖子擦掉墙上刚画的示意图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各个容器、样本都收进布包，连同那本记录实验数据的本子一起，藏在正殿供桌下面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，还用灰尘和蛛网做了简单的伪装。
陈默走到殿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空荡荡的石板，又看了看墙上被擦得模糊的炭笔痕迹，眼神坚定。
科学探索很重要，那是青云门未来的希望。那些关于材料、工具、工艺的设想，那些看似异想天开却有可能改变一切的“实验室计划”，都才刚刚开始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是，他们必须守住这个根据地，守住这个虽然破败却承载着所有希望的青云山。
青云门的“灵气提纯实验”，才刚刚冒出一点火星，可不能被外来的风吹灭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对未知材料的期待、对实验进度的焦虑，将所有思绪集中在眼前的危机上。右手缓缓握上腰间短剑粗糙的木质剑柄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对身旁紧握精铁刀、神情紧绷的林大牛使了个眼色，压低声音：
“走，去会会这些不速之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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