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漫过凝碧宫残破的飞檐,我便将那条沾着暗褐血迹的白绫,仔细叠好塞进床板夹缝。
哭、怕、乱,都是死路一条。在这人人盼我横死的深宫,冷静,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屋内陈设简陋,灰尘厚积,我简单清扫一番,用碎布糊好破漏的窗纸,总算有了几分能住人的样子。肚子空空作响,御膳房的份例迟迟未至——想来我这凝碧宫的“准死人”,连太监宫女都懒得应付。
我正思忖着,院外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谁?”我贴在门后低声问,并未开门。
“奴、奴才是御膳房的,给苏小主送早膳……”门外小太监声音发紧,带着明显的畏惧。
我拉开一条门缝,见他捧着半旧食盒,头埋得极低,左右张望一眼便将食盒搁在门槛上,慌慌张张转身就走,仿佛这院子里真有吃人的邪祟。
打开食盒,一碗清粥、一碟咸菜、半个冷硬馒头,寒酸得不如洒扫宫女。我拔出发间银簪逐一试过,未见异样,才慢慢吃下——无论如何,先有力气,才能与暗处之人周旋。
天色渐亮,长巷尽头又走来两人,并非宫装,只是寻常青布衣裙,却步履规整,不似普通宫人。
“苏答应可在?”门外女子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我开门出去,两人微微颔首,并未行大礼。年长一人开口道:“我们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人,听闻新小主独居偏宫,娘娘仁慈,特命我等送些日用之物。”
淑妃。
我入宫虽浅,却也听过这个名字。她并非盛宠,家世中等,在后宫不争不抢,素来低调,极少过问低位嫔妃之事。
这般人物,为何会留意到我这凝碧宫里的弃子?
“劳淑妃娘娘挂心,臣妾位卑身微,不敢当此厚待。”我垂眸行礼,并未伸手去接她们递来的包袱。
“娘娘吩咐,小主不必推辞。”对方语气不容推脱,“凝碧宫清冷,有这些东西,也能稍作慰藉。”
话已至此,推辞反而显得心中有鬼。我接过包袱,道了谢,两人不多停留,转身便快步离去,与御膳房小太监如出一辙——都怕沾染上凝碧宫的“晦气”。
回到屋内,我将包袱放在桌上,缓缓打开。
两匹素色布料,一盒精致点心,一小袋碎银,看着体贴周到,无可挑剔。
可越是完美,越是杀机四伏。
昨夜刚有人以血绫索命,今日便有高位嫔妃派人送“关怀”,时间巧合得令人齿寒。
我再次拔下银簪,轻轻刺入一块点心之中。
不过片刻,银簪尖端,缓缓泛出一层诡异的青黑。
有毒。
并非即刻致命的剧毒,而是细水长流、慢慢侵损脏腑的慢毒。长久食用,会日渐消瘦、精神恍惚、夜不能寐,最终如同精气被邪祟吸尽,悄无声息死去,死无对证。
好一个借“鬼”杀人的毒计。
我望着那盒香气诱人的点心,眼底寒意渐深。
对方既想除掉我,又不愿留下把柄,索性借淑妃之名行事。事成,则我死于“邪祟缠身”;事败,黑锅也由淑妃背负。
至于是谁在幕后布这局……淑妃素来低调,无冤无仇,断不会对我一个小小答应下手。幕后之人,必定是想借我这条贱命,一石二鸟,既除隐患,又嫁祸淑妃。
而能在后宫这般悄无声息布局、又视人命如草芥的,唯有那几位真正手握心思、藏着锋芒的人。
我将毒点心原样包好,与血绫藏在一处,不动声色,仿佛从未发现异样。
被动挨打,迟早是死。我必须找到凝碧宫真正的秘密,找到前三任小主接连惨死的缘由,才能握住筹码,活下去。
这一日,我借清扫庭院之名,在院内四处走动。
杂草丛生,石阶青苔湿滑,偏殿门窗残破,处处透着荒凉。我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,终于在正殿西侧墙角下,发现一丝异样。
那片泥土明显被人翻动过,草茎折断痕迹新鲜,与周围紧实的泥土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