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一亮,我便把昨夜窗外那句“玉牌交出来”在心底反复碾了几遍。
对方已经不装鬼了,开始直接要东西。
这说明,他们比我更急。
我把怀里的玉牌又往里按了按,贴着肌肤,冰凉的玉质让我脑子越发清醒。
前三任死在这里的小主,死因已经再明白不过——都是因为摸到了这块玉牌,撞破了背后的事。
而我,是第四个被扔进凝碧宫的替死鬼,也是第一个摸到玉牌还活着的人。
我没有像前几日一样清扫院子,而是故意披头散发,脸色发白,眼神发直,坐在门槛上发呆,时不时打个寒颤,一副被昨夜“脏东西”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墙角那道偷偷摸摸的身影又出现了。
还是昨日那个小宫女,躲在巷子拐角,伸着脑袋往我这儿瞟。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她眼神一亮,悄悄缩了回去,想必是急着回去报信。
他们以为我已经吓破了胆,快要撑不住了。
很好,就要他们这么以为。
等那小宫女走远,我立刻起身,关紧院门,快步走到正殿西侧墙角。
昨夜那些人既然开口要玉牌,就一定知道玉牌埋在这儿。
他们之前没来翻,是觉得我一个胆小怕事的小答应,就算听见动静,也不敢乱挖。
可现在他们已经挑明了“玉牌”二字,迟早会回来搜。
这地方不能再留任何痕迹。
我蹲下身,把泥土重新翻松,又从别处挖了些草皮盖上,反复踩实,直到看上去和周围荒地一模一样,半点看不出被人动过的迹象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回到屋中,坐在桌前,仔细端详那块玉牌。
半块残牌,玉质普通,边缘磕得坑坑洼洼,显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。
正面那道扭曲纹路,像是一朵被硬生生折断的花,又像一个潦草到难以辨认的字。
背面则光溜溜的,什么都没有,只在一角沾着一点发黑的旧血。
这东西,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,值得三条人命来埋?
我忽然想起第三任消失的小主。
疯癫、暴毙、失踪——前两任好歹还有个“死法”,唯独第三任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仿佛凭空从这宫里蒸发了。
一个大活人,再不起眼,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。
除非……她根本就没离开凝碧宫。
我心头猛地一跳。
一个荒谬又刺骨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这院子这么大,荒草丛生,角落破败,若是真把人藏在某处,或是……埋在某处,根本不会有人发现。
前三任小主,说不定不止一个,被永远留在了这深宫死角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寒意。
要查,就得把这凝碧宫彻底翻一遍。
白天目标太大,容易被盯梢的小宫女看见。
我只能等晚上。
入夜之后,我依旧早早紧闭门窗,吹灭烛火,躺在床上装睡。
子时一到,外面如期响起哭声、刮窗声,依旧是那套把戏。
我蒙着被子,故意发出几声害怕的呜咽,让外面的人以为我依旧缩在被窝里发抖。
等院外的动静闹得最凶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门窗上时,我轻手轻脚爬下床,摸到墙角,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——这是我白天无意间发现的,底下是空的。
我把玉牌暂时藏进地砖下,又原样盖好,随后贴着墙根,一点点挪到后窗。
后窗对着宫墙内侧,偏僻少有人走。
我轻轻推开一条缝,确认外面没人,翻身跳了出去。
落地时脚步很轻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我借着夜色掩护,沿着殿后墙根,一点点搜索。
后院比前院更加荒凉,杂草几乎有半人高,密密麻麻,遮住了大半视线。
我拨开草丛,一寸一寸地查,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土堆、石块、松动的地砖。
就在靠近西北角一处坍塌的假山石后,我脚步一顿。
这里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别处更深,发黑,像是常年被血水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