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驾临的一瞬,整间屋子的空气像是被骤然抽干,连窗外肆虐的风声都瞬间低了下去,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,映得满室人心惶惶。
明黄衣袍曳地,萧彻立在门内,龙颜沉冷,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扫过地上滚落的银刀、狼狈跪倒的宫娥太监,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一行木炭字迹上。
“撞邪自戕?”
他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帝王威压,目光落向浑身发抖的李女官,“李姑姑在宫中当差二十余年,处置宫妃,倒是越来越熟练了。”
李女官面如死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声声带血:“陛下饶命!陛下明察!是她疯癫胡言,是她陷害奴才!这字迹是她故意写的,假山之下怎么可能有什么尸骨,是她编造的!”
她越是慌乱,越是拼命辩解,越是露了马脚。
萧彻没看她,转而望向我。
我手持油灯,灯火在眸底跃动,脸上没有半分方才的疯癫,只有一片沉静从容,缓缓屈膝:“臣妾不敢欺瞒陛下。前三任小主入住凝碧宫皆离奇暴毙,宫中人人传言此地凶煞,可真相并非闹鬼,而是人为。”
“她们皆是被人灭口,尸骨就埋在凝碧宫后院西北角假山之下。李女官装神弄鬼,夜弄声响,又以毒点心相害,今日更是要亲手杀臣妾灭口,便是为了一枚失踪的玉牌。”
“玉牌?”萧彻眉峰微挑。
“是。”我垂眸,声音清晰平稳,“她们口口声声追问玉牌下落,咬定玉牌在臣妾手中,甚至不惜栽赃淑妃娘娘,可见那玉牌干系重大,背后之人,绝非李女官这般身份。”
一句话,既撇清了淑妃,又把矛头引向更深层的人。
李女官脸色骤变,厉声嘶吼: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陛下,她这是攀咬奴才,她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萧彻冷声打断,语气里已是不耐至极,“是不是胡说,一查便知。”
他抬手,对身后随行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吩咐:“带人去凝碧宫后院假山,掘地三尺,仔细搜查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李德全行事利落,立刻带着数名侍卫快步退下,院中立时响起脚步声与挖土之声。
屋内死寂一片。
李女官瘫在地上,面无血色,眼神飘忽,显然已是心胆俱裂。那两个动手的宫娥更是吓得浑身发抖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。
我静静立在一旁,油灯在手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,心底却一片冰凉。
今日这一局,我赌赢了第一步。
萧彻本就对凝碧宫连死三人心存疑虑,否则不会在我传出消息后,深夜亲自前来。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疯癫宫妃,而是一个合理的解释,一个能堵住后宫悠悠众口、又能查清宫内隐患的真相。
我给了他真相。
他自然会信。
不过半柱香时间,院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德全快步折返,脸色凝重,单膝跪地:“启禀陛下,假山之下……果真掘出三具尸骨,皆为年轻女子,尸骨残缺,显然是被人仓促掩埋。另外……还搜出这个。”
他双手捧上一物,托在明黄锦盘之中。
众人目光齐齐望去。
锦盘之上,放着一枚断裂的银铃,一枚褪色的珠花,还有一小截残存的布料,上面绣着极为细小的宫妃纹样。
正是前三任小主的遗物。
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
李女官眼前一黑,险些直接晕死过去。
萧彻龙颜骤冷,周身气压低得骇人:“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“陛下……陛下饶命啊!”李女官彻底崩溃,痛哭流涕,连连磕头,“奴才是被逼的!奴才也是身不由己!不是奴才要杀她们,是有人指使奴才,奴才不敢不从啊!”
“谁指使你?”萧彻沉声追问。
李女官嘴唇哆嗦,眼神闪烁,显然不敢轻易说出那个名字。
我站在一旁,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李女官口口声声要栽赃淑妃,可见淑妃娘娘并非幕后之人,只是一枚替罪棋子。能让你一个宫中资深女官如此畏惧,不惜连杀三妃也要隐瞒的人……身份必定尊贵至极。”
这话看似提醒,实则施压。
李女官浑身一颤,抬头惊恐地看向我,像是没想到我会步步紧逼。
萧彻目光一厉:“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