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阳殿内暖意融融,熏炉里焚着名贵的檀香,气息浓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刚跨过门槛,便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。
贵妃沈清漪高坐主位,一身正红宫装,金线绣就的凤凰盘在襟口,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凌厉傲气。下方两侧站着四五个宫人,个个垂首屏息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“臣妾,见过贵妃娘娘。”我屈膝行礼,姿态恭顺,眼神却平静抬望,不闪不避。
贵妃没有立刻叫我起身,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我,带着审视、猜忌,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沈答应倒是好定力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威压,“昨夜凝碧宫闹出那么大的事,掘出三具尸骨,惊动圣驾,你居然还能安安稳稳睡到此刻,可见胆子不是一般的大。”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我垂眸应声,“昨夜受惊过度,身子有些乏,并非有意迟怠。”
“受惊?”贵妃忽然冷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本宫看,你不是受惊,是心里有鬼。”
她话音一落,身旁立着的大宫女立刻上前一步,厉声开口:“大胆沈微婉!事到如今,你还敢狡辩!李女官在慎刑司已经全部招了,那假山底下的尸骨,根本就是你暗中埋的,为的就是构陷贵妃娘娘!”
我心头冷笑。
果然,倒打一耙。
李女官被抓,贵妃第一时间不是救人,而是串供,把所有脏水往我身上泼。
“哦?”我抬眼,神色依旧平静,“不知李女官招了什么?说我一个刚入宫不久的答应,能在凝碧宫埋三具尸骨而不被人察觉?娘娘觉得,这话有人信吗?”
“你——”那宫女一时语塞。
贵妃脸色更沉:“伶牙俐齿。本宫不问你尸骨,只问你一件事——玉牌在哪?”
终于,直奔主题。
她压着性子绕了这么大弯,终究还是忍不住要玉牌。
“臣妾不知娘娘说的是什么玉牌。”我故作茫然,“臣妾入宫以来,身上只有寻常饰物,从没有见过什么特殊玉牌。”
“还敢嘴硬!”贵妃猛地一拍扶手,站起身来,“昨夜李女官亲口说,玉牌就在你凝碧宫,被你藏了起来!沈微婉,本宫劝你识相点,乖乖交出来,本宫还能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“娘娘若是不信,尽可以派人去凝碧宫搜。”我微微挺直脊背,语气不卑不亢,“只要能搜出来,臣妾甘愿领罪,绝无怨言。”
我料定她不敢真的大肆搜查。
一旦搜,动静就大,事情就捂不住,只会把玉牌、尸骨、陈年旧事全都扯到明面上,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。
贵妃果然被我噎了一下,眼神阴鸷地盯着我,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。
她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,反而透着刺骨寒意:“好,很好。看来你是铁了心,要替那些死人守秘密了。”
她缓步走下台阶,走到我面前,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:
“你以为,陛下护着你,你就安全了?本宫告诉你,当年敬婉那个贱人,也曾盛宠无双,还不是一样死在冷宫里?她肚子里的龙种,不也一样没保住?”
敬婉夫人。
身孕。
她终于亲口承认了。
我心头巨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冷冷抬眼:“娘娘身为后宫之首,口出此言,就不怕被人听见,落个妒妇害嗣的罪名吗?”
“罪名?”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在这后宫里,本宫就是规矩。当年能逼死她,今日就能弄死你。你信不信,本宫现在就让人把你丢进井里,对外只说你畏罪自尽,谁又能奈我何?”
她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。
周围宫人吓得全都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。
我手心微微出汗,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后退。
我在赌。
赌陛下不会让她在这里杀我。
赌陛下还需要我,把这盘戏唱下去。
就在贵妃抬手,准备示意宫人动手的刹那——
“朕看,谁敢动。”
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,从殿门外传来。
陛下一身明黄常服,面色沉如水,不知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。
所有人瞬间跪倒,连贵妃都脸色一变,连忙收敛杀意,屈膝行礼:“臣妾,见过陛下。”
我也跟着俯身,心头暗暗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