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昭阳殿那一刻，冬日寒风迎面卷来，带着细雪碎屑，刮在脸颊上微微发疼。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，将方才在殿内强压下的惊涛骇浪尽数敛去。
陛下一句“三日内寻得玉牌”，看似给了我恩旨与依仗，实则是将我架在了火上烤。
贵妃沈清漪必定会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，要么派人潜入凝碧宫抢先夺牌，要么干脆直接动手，让我死在寻牌途中，届时再栽一个“畏罪自戕”的名头，干干净净，不留后患。
而陛下，他要的从不是玉牌本身，而是玉牌背后能扳倒沈家、清算当年旧案的证据。我能不能活，全看这三日能不能交出他想要的东西。
至于敬婉夫人当年的冤屈，于帝王而言，不过是权衡朝局的一枚棋子，轻重冷暖，早已在皇权算计里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小主，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刚踏入凝碧宫院门，侍画便急匆匆迎了上来，眼眶微红，神色满是焦灼，“方才贵妃宫里派人过来盯了两趟，见您不在，又不敢硬闯，只在宫门口来回踱步，看样子没安好心。”
我抬眼望向宫门方向，果然瞧见两道熟悉的太监身影，缩在宫墙拐角处探头探脑，正是昭阳殿贵妃的心腹内侍。
“不必理会。”我淡淡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从现在起，凝碧宫宫门紧闭，除了送膳之人，任何人不得入内，哪怕是贵妃娘娘的人，也一律拦在门外，出了事，有陛下担着。”
侍画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：“小主，陛下他……护着您？”
“陛下护的是真相，不是我。”我轻声一语，戳破其中关节，“吩咐下去吧，我要在宫里仔细搜查，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侍画虽不甚明白，却也乖巧应声，转身去安排宫人守门、闭院。
凝碧宫不算极大，前后两进院落，前殿待客，后殿起居，西侧是一间闲置的偏殿，早已尘封多年，东侧则是那座挖出三具尸骨的假山，如今被木栏围起，阴气森森，无人敢靠近。
玉牌既然是敬婉夫人旧物，又与当年冤案息息相关，必定不会藏在显眼之处。贵妃之前派人搜查过数次都一无所获，可见藏匿之处极为隐蔽。
我先从自己居住的寝殿开始，一寸寸细细查看。
床底、柜角、墙缝、梁上，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，全都仔仔细细摸索一遍，连铺床的锦被夹层都未曾放过。可折腾了近一个时辰，除了些许灰尘蛛网，一无所获。
侍画端着热茶进来，见我满头细汗，忍不住轻声劝道：“小主，您歇会儿吧，这凝碧宫这么大，一时半会儿哪里找得完？贵妃的人还在外面盯着，您别累坏了身子。”
我接过茶杯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，稍稍缓了缓心神：“敬婉夫人当年在此居住多年，对宫中每一处都了如指掌，她藏东西，绝不会藏在自己寝殿这种容易被搜查的地方。”
“那会是哪里？”侍画疑惑追问。
我目光缓缓移向窗外，落在西侧那间尘封已久的偏殿上，眸色微微一沉：“是那里。”
那间偏殿常年落锁，门窗紧闭，蛛网密布，平日里连洒扫宫人都不愿靠近，反倒成了最安全的藏匿之地。贵妃心思骄纵跋扈，目光只会盯着显眼之处，绝不会想到如此不起眼的废弃偏殿，会藏着关键证物。
我带着侍画，提着一盏宫灯，径直走向西侧偏殿。
生锈的铜锁早已腐朽，轻轻一扯便应声断裂。推开沉重木门的瞬间，一股浓重的霉尘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、早已消散殆尽的旧香气息。
殿内陈设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，桌椅蒙尘，锦幔泛黄，墙角立着一座老旧的多宝阁，上面摆放着些许残缺的瓷器摆件，处处透着荒凉破败。
“小主，这里这么乱，能藏东西吗？”侍画捂住口鼻，轻声问道。
“越是乱，越是安全。”
我提着宫灯，在殿内缓缓踱步，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。指尖抚过斑驳的墙面，触感粗糙，并无异常。桌椅下方、多宝阁夹层，也一一查过，依旧空空如也。
就在我几乎要失望之时，目光落在了殿内正中央的一座落地屏风上。
那是一座玉石镶嵌的山水屏风，玉石早已失去光泽，画面斑驳，屏风底座沉重，稳稳立在地面。可我却发现，屏风下方的地砖，与周围地砖颜色略有差异，纹路也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侍画，过来帮我一把。”
我示意侍画扶住屏风，两人合力，缓缓将沉重的屏风挪开。
屏风移开的瞬间，一块方正的青石板露了出来，石板边缘缝隙极小，若不仔细查看，根本无法察觉这是一处暗格。
我的心跳骤然加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