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处的喧闹声越来越近,尖利的呵斥夹杂着宫人阻拦的低劝,隔着一重院落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昭阳殿的人根本没把陛下的口谕放在眼里,摆明了是要硬闯。
侍画脸色瞬间白了,慌得攥住我的衣袖:“小主,怎么办?他们真敢闯进来!要是被搜到木盒,你我……”
我按住她的手,神色平静,指尖却微微用力。
“慌什么。”我声音压得低,却稳得住心神,“贵妃敢派人闯,是料定我不敢把事情闹大。可她忘了,这宫里真正能定人生死的,不是她昭阳殿,是养心殿那位。”
怀中紫檀木盒硌着心口,玉牌微凉,半幅残笺上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滴血。
这东西一旦落入沈清漪手里,不仅敬婉夫人的冤屈再无翻案之日,我会立刻被安一个“私藏罪证、意图构陷贵妃”的罪名,悄无声息死在凝碧宫,连一声水响都不会有。
藏在寝殿里?
太危险。昭阳殿的人一旦搜殿,床底柜顶无一能幸免。
带在身上?
更不行。他们若是动手搜身,我一个无宠无势的答应,根本无力反抗。
目光飞快扫过殿内,最后落在桌角那只鎏金缠枝莲锦盒上——那是前日陛下赏的点心盒,做工精致,摆在明面上反而不起眼。
我飞快打开锦盒,把里面剩下的点心扫到一旁,将紫檀木盒塞进去,再原样盖好,随手放在一堆赏物之间,看上去平平无奇。
“小主,这样……真的能行吗?”侍画声音发颤。
“越是显眼的地方,越安全。”我淡淡道,“贵妃的人要找的是贴身藏匿的小物件,不会留意陛下赏下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宫门被人强行推开。
为首的是贵妃身边的副总管太监刘全,一身靛蓝太监服,横眉竖眼,身后跟着四五个壮实太监,气势汹汹直闯内殿。
“沈答应,咱家奉贵妃娘娘之命,前来搜查违禁之物,还请你配合。”刘全皮笑肉不笑,语气里半点客气都没有。
侍画立刻上前:“陛下有旨,凝碧宫由我家小主自行查探,任何人不得擅闯,你们这般硬闯,就不怕抗旨吗?”
“抗旨?”刘全冷笑一声,斜着眼扫过来,“咱家是奉贵妃娘娘懿旨办事,娘娘是后宫之首,协理六宫,难道还查不得一个小小的答应?再说了,谁知道你家小主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耽误了查案,你担待得起?”
他一句话,便把硬闯说成了秉公办事。
我缓缓站起身,走到殿中,不卑不亢:“刘公公既然口口声声说查案,那本宫倒想问问,贵妃娘娘要查的,究竟是尸骨旧案,还是……某样不该出现的玉牌?”
刘全眼神一闪,明显被戳中痛处,却依旧强撑:“咱家不知你说什么。奉娘娘之命,全宫搜查,得罪了。”
他一挥手:“搜!仔细搜!但凡有可疑之物,一律带回去给娘娘过目!”
太监们立刻应诺,四散开来,翻箱倒柜,床底、帘后、柜中、枕下,一处都不放过。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,瓷器碰撞声、挪动桌椅声此起彼伏。
侍画气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上前阻拦。
我静静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只鎏金锦盒上,手心微汗。
刘全的视线也在殿内扫动,忽然瞥见桌角的锦盒,眼神一凝,迈步走了过去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伸手就要去拿。
侍画脸色骤变。
我心头一紧,却在他指尖碰到盒盖的前一瞬,淡淡开口:“公公最好别动。那是前日陛下亲赏的点心锦盒,公公若是碰坏了,或者……从里面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,这个罪责,贵妃娘娘担得起,你刘公公,担得起吗?”
一句话,不轻不重,却字字敲在要害上。
刘全的手猛地顿住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陛下赏的东西,他确实不敢乱碰。
真要是碰出了事,沈清漪为了自保,第一个丢出来顶罪的,就是他这个下人。
他盯着锦盒看了半晌,终究是不敢冒险,悻悻收回手,恶狠狠瞪了身边太监一眼:“愣着干什么?继续搜!仔细搜!”
一番折腾下来,整个凝碧宫被翻得底朝天,却一无所获。
刘全面色越来越难看,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我:“沈答应,你最好老实交代,东西到底藏在哪?不然咱家回去,没法向娘娘交代。”
“公公搜也搜了,查也查了,什么都没找到,难道还要诬赖我藏起来不成?”我冷笑一声,语气陡然转厉,“陛下明旨在此,贵妃娘娘却纵容手下擅闯寝宫,翻乱宫室,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?还是觉得后宫可以由她一手遮天?”
我故意把声音拔高,让院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