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，同样压低声音：“你是谁？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我叫许知意。”她慢慢从墙角走出来，四周看了一眼，神情紧张，“我奶奶说，今天阴日，影子根会松动，让我来这里……断了自己的替身。”
和我目的一样。
原来这世上，不止我一个昙花命，不止我一个被影子盯上的人。
许知意看向我身后，眼神骤然一紧：“你身后那个……是你的替身？”
我回头瞥了一眼。
那道影子依旧站在厂区门口，没有跟进来，只是静静看着，像是在看戏，又像是在等两败俱伤。
“是。”我沉声，“它不进来，应该是怕里面的残影把它一起吞了。”
“里面很危险。”许知意声音发颤，却依旧强装镇定，“我昨天偷偷摸进来过一次，看见过……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东西，在车间里飘。”
她所说的，正是王婆口中那些被丢弃的皮囊残影。
“一起走。”我看向她，“单个进去，必死无疑。两个昙花命魂在一起，还能互相照应。”
许知意犹豫一瞬，用力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，朝着最深处那栋破旧的印染主车间走去。
车间大门歪斜着，玻璃全碎，窗框锈断，远远就能看见里面黑黢黢的一片，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。
越靠近，阴气越重。
空气中隐约传来细碎的呢喃声，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，重复着同一句话：
“皮……我的皮……”
“还给我……”
许知意浑身一抖，下意识靠近我一些。
我握紧桃木珠，脚步沉稳，一步踏入黑暗之中。
门内，比想象中更阴森。
破旧的机器歪倒在地，染缸碎裂一地，地面黏腻湿滑，踩上去像是踩在腐肉上。四周垂落着残破的布料，风一吹轻轻晃动，像一个个悬挂的人影。
而在车间深处，几道模糊的身影，正缓缓转过身来。
它们高矮不一，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，可每张脸，都一模一样。
全是我的脸。
不。
其中几道，也和许知意一模一样。
这里不仅有我的替身残影，还有她的。
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，只是静静站在黑暗里，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我们，嘴角缓缓咧开诡异的笑容。
许知意脸色惨白，声音发颤：“晚晚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……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我看见，在最深处那口完整的大染缸旁，还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穿着碎花长裙，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月牙疤。
长发垂落，遮住整张脸。
没有皮。
只有鲜红粉嫩、不断渗血的血肉。
是当年和我娘一同死在这里的女人。
也是一直在幕后，引导影子寻找皮囊的……
影母。
它缓缓抬起头，空洞的“眼”对准我，发出一声沙哑悠长的低喃：
“终于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皮囊……归位……”
身后，厂区门口的上品影子，终于缓缓动了。
它一步步踏入车间，嘴角勾起与残影们一模一样的笑。
“林晚，欢迎来到……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黑暗之中，无数道与我们相同的身影，缓缓围拢而来。
皮囊相同，命魂相斥。
今日，要么断根而生，要么，皮囊同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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