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破落的院巷,卷起地上碎草与灰尘,老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那张泛黄照片捏在我手里,像一块冰,顺着指尖往骨头里渗冷。
七个笑靥青涩的女工,我娘在正中,影母立在角落,颈间浅浅月牙疤依稀可辨。而她们身后半露的那个男人身影,模糊、阴暗,像天生就该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,只一双眼睛,隔着二十年岁月,依旧阴鸷得让人发毛。
“我奶奶相册里真的有他。”许知意声音发紧,指着照片角落,“奶奶从来不说他是谁,只把照片压在箱底,每次看见都脸色发白,让我不准碰。”
王婆杵着拐杖走近,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边缘,眼神沉得可怕:“我只当年老印染厂主事的姓周,叫周守业。厂子红火那几年,他神出鬼没,很少露面,外人都说他脾气怪、信邪,没想到……邪术真是他布的。”
“周守业。”我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一遍,脊背发凉,“他现在还活着吗?”
“应该活着。”王婆收回手,声音压得更低,“大火之后他突然失踪,官府查了一阵没下落,案子就压了下来。这么多年没消息,要么是躲起来了,要么……就是换了张皮囊,继续在这城里待着。”
换了张皮囊。
五个字,直直戳中整件事的核心。
影子能仿人,幕后之人自然更懂如何“借皮藏身”。难怪我们怎么查都无线索——他根本不是消失了,是变成了另一个人,活在我们眼皮底下。
“铁盒里还有什么?”苏晴轻声提醒。
我这才回过神,把青铜碎片与那缕红绳头发取出来。
碎片巴掌大,刻着繁复卷曲的昙花纹路,触手冰凉阴寒,一看就不是凡物,更像是某种邪阵的残件。
“这是影阵枢机。”王婆只瞥了一眼便脸色大变,“七个影根对应七个枢机,这只是其中一块。集齐七片,就能催动血祭,养出无影煞。你娘把它藏起来,就是怕周守业拿到手。”
我握紧碎片:“也就是说,找到剩下的碎片,就能找到其他影根?”
“是。但也意味着——”王婆抬头看向门外,眼神凝重,“周守业也在找这些东西。你挖出这铁盒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你娘留了后手,很快会找上门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枯枝被踩断。
“谁?”
我猛地喝了一声,握紧桃木珠起身冲到门口。
巷中空空荡荡,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,什么人也没有。但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,和印染厂里影子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它来过。
就在刚才。
“被盯上了。”王婆沉声道,“不能久留,立刻走。”
许知意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把照片与青铜碎片收好:“去哪?回我家吧,我奶奶布过护身阵,影子不敢轻易靠近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没有犹豫。老屋已经不安全,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凶险。
苏晴扶着王婆,我与许知意走在前后,一行人快步穿出老巷。刚走到巷口拐角,迎面一股冷风刮过,苏晴忽然“啊”地一声捂住嘴,浑身僵住,声音发颤:“上、上面……”
我们齐齐抬头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的粗枝上,赫然吊着一具尸体。
白衣,长发,身形与我一模一样。
脸朝下,一动不动,脖颈被粗绳勒紧,随风轻轻晃动。
许知意吓得腿一软,差点瘫倒:“那、那是……你的替身?”
“不是。”我心口一沉,“我的上品影子已经散了,这是新的。”
王婆脸色铁青:“是周守业放的。他在警告我们——再查下去,下一个挂在上面的,就是你本人。”
影子没有死透。
有人在源源不断地造出新的替身。
那具“悬尸”忽然轻轻动了一下,缓缓抬起头。
一张与我完全相同的脸,面色惨白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,声音轻飘飘落下:
“林晚,把东西交出来……不然,下一张皮,就是你的。”
风一吹,绳结松脱。
“尸体”直直从树上坠下,在落地的前一瞬,化作一团黑烟消散,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布片,飘落在我脚边。
我捡起布片,指尖冰凉。
布料质地名贵,绝非普通人家所有,衣角处绣着一个极小的“周”字。
周守业。
他在明目张胆地宣告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