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疯了一样砸在头顶，我们沿着江边土路疯跑，泥水溅满衣摆，伤口被冷风一吹，疼得我牙关直打颤。掌心三块合在一起的青铜碎片滚烫发烫，青光顺着指尖往四肢百骸里钻，一点点压下伤口里乱窜的影煞之气。
许知意扶着我另一侧，喘着粗气问：“真、真要回印染厂？那地方根本就是鬼窝！”
“不回不行。”王婆拐杖点地急促有声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雾蒙蒙的方向，“周守业的阵根扎在那里，碎片引着我们走，躲不掉。而且剩下四位后人的线索，八成也埋在旧厂里——他布这么大的局，不会把关键东西散在外面。”
陈桂娘脸色发白，却异常坚定：“当年大火后我偷偷回去过一次，厂房地下有间密室，我只远远看了一眼，里面全是纹着昙花的石台，应该就是影阵中心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密室、石台、昙花纹——和我手中的枢机碎片完全对上了。
二十年前，我娘和另外六位女工就是在那间密室里被当成影根献祭；二十年后，周守业要把我们这些后人抓回去，补全那场没完成的血祭。
刚转过一片荒林，前方忽然漫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。
腥甜气味扑面而来，熟悉得让人窒息。
“到了。”
我望着雾中隐隐露出的破旧烟囱，喉咙发紧。
印染厂旧址到了。
高墙倾塌，铁门锈死，围墙内杂草长到半人高，厂房屋顶塌陷大半，远远看去像一具巨大的尸骸。白雾从厂区内源源不断往外冒，里面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声，像无数女人在哭，又像影子在嘶嘶呼吸。
周守业的声音忽然从雾里飘出来，阴恻恻的：“林晚，欢迎回家。你娘就是死在这儿的，今天，你们一起陪她。”
许知意抓起桃木剑，浑身紧绷：“他就在雾里！”
“别乱冲。”王婆一把拉住她，“这是迷影雾，进去就分不清方向，影子会把我们活活拖死。”
我握紧手中三块合一的碎片，青光微微跳动，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“碎片能引路。”我抬头看向厂区深处，“它在往主厂房拽。”
话音刚落，雾中忽然冲出三道影煞，直扑最外侧的苏晴。
苏晴反应极快，立刻点燃黄符甩过去，影煞惨叫一声化为黑烟，可更多影子从雾里钻了出来，密密麻麻围上来。
“边打边进！”我咬牙，“进了主厂房，雾就弱了！”
四人背靠背往前冲，桃木珠、朱砂、黄符轮番上阵，青光碎片时不时爆发一阵微光，逼退靠近的影煞。我胳膊上的伤口不断渗血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，可掌心碎片的暖意一直撑着我，不让我倒下。
冲进主厂房的那一刻，白雾骤然稀薄。
屋内漆黑一片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照亮满地烧焦的木屑、残破的织布机、墙上漆黑的火痕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糊、腐臭、腥甜三重气味。
“密室在哪？”苏晴低声问。
陈桂娘指向墙角一处塌陷的楼梯下方：“那里，有块松动的石板。”
我们刚要过去，地面忽然微微震动。
厂房正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，黑气往上喷涌，中间缓缓升起一座圆形石台，石台表面刻满繁复昙花纹，七个凹槽呈环形排列，正好对应七块枢机碎片。
阵眼，真的在这里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周守业的身影从黑影中走出。
他已经彻底没了人皮伪装，整张脸灰黑干枯，皮肉皱巴巴贴在骨头上，双眼漆黑如洞，身上长衫破烂不堪，周身黑气缠绕，完全是一副恶鬼模样。
他不再掩饰，不再扮演赵承安。
他就是周守业，一个靠剥皮换皮苟活了二十年的怪物。
“三块碎片已经合了，”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，阴笑盯着我们，“还差四块。你们放心，剩下的后人我会一个个找出来，把他们的皮剥下来，嵌进这影阵里。”
“你丧心病狂！”许知意厉声骂道。
“丧心病狂？”周守业大笑，笑声震得屋顶灰尘掉落，“我这是长生大道！你们这些凡胎肉体懂什么？当年你们的娘不听话，我就一把火烧了她们；今天你们不听话，我就把你们活剥了填阵！”
他猛地挥手，影煞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厂房出口彻底堵死。
王婆立刻咬破指尖，以血画符贴在石台边缘：“这阵眼还没完全启动，碎片能暂时镇住它！林晚，把碎片放进对应凹槽！”
我点头，正要上前，周守业却瞬间闪到我面前，黑气一掌拍向我胸口：“敢动我的阵？找死！”
我仓促间用碎片格挡，青光与黑气相撞，“轰”一声炸开。
我被震得连连后退，一口血涌到喉咙又被我强咽回去。
“晚晚！”许知意冲过来扶住我。
苏晴与陈桂娘立刻点燃大把黄符，火光冲天，暂时逼退周守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