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得不承认，当初看到那封所谓的私通密信时，心底其实早已察觉破绽。可那时沈柔怜哭得肝肠寸断，日日在他耳边煽风点火，装出亲眼目睹的委屈模样，他被私心和偏爱冲昏头脑，干脆懒得查证，直接定了沈清鸢的死罪。
如今回头再复盘所有细节，处处都是精心算计，处处都是恶毒圈套。
“你……”
萧景渊看向沈柔怜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：
“这些事，你当真全都做过？”
就这一句质问，彻底压垮了沈柔怜维持多年的伪装。
她整个人崩溃失态，瘫软在地，哭得狼狈不堪，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单纯：
“王爷……我是一时糊涂啊！我只是太喜欢你了！我不甘心！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嫡女，占着王妃的位置，享尽荣华富贵？凭什么我只能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里？我只想留在你身边，只想拥有本该属于我的一切……我有错吗？”
终于坦白了。
终于撕下心口的伪装，露出内里贪婪、嫉妒、阴毒的本心。
所谓深情，不过是贪慕权势荣华；所谓柔弱，不过是害人利己的利刃；所谓身不由己，从头到尾，都是处心积虑的算计。
沈清鸢看着她这副丑陋嘴脸，只觉得无比恶心讽刺：
“喜欢？你的喜欢，是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；是喝着我的血，占着我的位；是毁我的名声，夺我的福气。这种肮脏歹毒的执念，我嫌脏，更嫌恶心。”
她转头，目光清冷地看向萧景渊，再也不留半分情面：
“如今人证确凿，物证可查，她的真面目，你终于看清楚了？”
萧景渊脸色青白交加，难堪、愧疚、震怒、悔恨，万千情绪缠在一起，堵得他心口剧痛。
他护错了人，信错了心，冤枉了真心待他的嫡妻，纵容毒妇害她性命，毁她一世清白与荣光。
这么多年刻骨铭心的偏爱，到头来，不过是一场荒唐透顶的笑话。
“柔怜……”
他声音沉得发哑，满是失望，“你真的，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直接宣判了沈柔怜所有的依仗与荣光。
沈柔怜瞬间彻底崩溃，疯了一样想要扑上去争辩，哭喊求饶：
“王爷！你不能这么对我！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！你怎么能因为她几句话，就彻底弃了我？”
“苦劳？”
沈清鸢冷声打断，字字凌厉：
“你害我半生凄惨，害我含冤濒死，害我受尽唾骂。这笔血债罪孽，也配叫苦劳？”
她懒得再看地上哭闹疯癫的二人，挺直脊背，理直气壮，一条条落下决断：
“第一，即刻废除沈柔怜在府内所有虚名优待，收回全部赏赐，打入偏僻冷院终身禁足，日日抄写悔过经文，永生不得踏出院门半步。”
“第二，彻查当年春桃被冤流放一案，立刻派人远赴乡下寻人，接回府中，当众平反清白，严惩所有当初帮凶栽赃的下人。”
“第三，重启当年污名旧案，搜集所有下毒、造谣、伪造书信的铁证，整理成册，昭告全府、传遍京华，彻底洗尽我满身冤屈污名。”
“第四，即刻恢复我靖王府正统嫡妃尊荣，撤去寒院所有封禁，重整中宫内宅，往后王府规矩、庶务打理，皆由我亲自定夺，无人能够插手。”
四条决断，条条硬气，字字铿锵，没有半分商量余地。
萧景渊心底愧疚翻涌如潮，此刻根本没有资格反驳，更没有勇气拒绝，只能沉着眉眼，哑声应下：
“全都依你。”
一句迟来的依从，晚了整整数年，轻得像尘埃，根本弥补不了半生伤害。
沈柔怜听着这一道道处置命令，浑身冰凉，如坠地狱。
终身禁足、废除名分、当众揭穿所有肮脏过往，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，瞬间化为泡影！
她还想撒泼争辩，却被闻声赶来的侍卫死死拦住，强行拖拽出去。一路凄厉的哭喊、谩骂、求饶渐渐远去，再也没了往日娇柔动人的模样。
寒院，终于彻底清净。
偌大的屋子里，只剩下沈清鸢与萧景渊两人相对而立。
空气凝滞，压着化不开的难堪、愧疚与疏离。
萧景渊望着眼前身形消瘦、面色苍白，却傲骨凛然的沈清鸢，喉间酸涩难忍，满心懊悔：
“清鸢……从前是我糊涂，是我眼瞎。是我冤枉了你，委屈了你，让你受了那么多苦……往后余生，我拼尽全力弥补你，补偿你。”
弥补？
沈清鸢缓缓抬眼，眼底清冷淡漠，无波无澜：
“不必了。”
“从前那颗满心向你的真心，早就死在了这座寒院里，烂在了常年累积的毒里。往日那份放不下的情意，早就被你们踩碎、碾烂，再也拼不回来。”
“你如今知错，是你的事；你满心悔恨，与我无关。想要我原谅，绝无可能。”
“往后我留在王府，只为夺回我的名分，还清我的冤屈，掌好我的权柄。你我之间，只剩君臣规矩，主仆分寸，再也没有半分私情。”
一句话，彻底斩断所有旧情，封死所有回头路。
萧景渊心口骤然绞痛，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悔不当初，什么叫万箭穿心。
是他亲手弄丢了满眼都是他的良人，是他亲手把一腔真心，逼成了冰冷漠然。
可他无话可说，无从辩驳。
所有伤害，都是他亲手造成；所有亏欠，都是他实打实犯下的错。
沈清鸢不再多看他黯然神伤的模样，拢了拢单薄的衣襟，挺直傲骨，一步步踏出这座囚禁她数年的破败寒院。
门外天光洒落，落在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，温柔又决绝。
旧冤要一一清算，旧账要笔笔讨还，失去的荣光要尽数夺回，该握的权柄要牢牢攥紧。
往后的路，她再不靠情爱怜悯，不靠男人偏爱，只凭自己一身鸢骨锋芒，步步为营，寸步不让。
而她心里格外清楚：今日撕开的，不过是府内的浅层毒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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