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前脚刚走,易中海屋里的那股子骚动劲儿还没散干净,搪瓷缸子里的水还晃悠着呢。
他端起缸子,刚抿了一口,门帘一掀,三大爷阎埠贵跟个耗子似的,贴着墙根就溜了进来,那鬼鬼祟祟的模样,活像来接头的地下党。
“一大爷。”
阎埠贵一进门,先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,脸上那表情,又委屈又气愤,跟受了天大冤枉的小媳妇似的,眼眶都红了。
易中海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,水都溅出来几滴。
“怎么,老阎,你也是来告状的?”
阎埠贵一听这话,心里就有底了——看来贾家那老婆子已经来过了,火已经点着了。
他赶紧凑上前,压低了声音,凑到易中海耳朵边上:“一大爷,我这哪是告状啊,我是来跟您反映情况的!这院里,出大事了!”
“说。”易中海眼皮都没抬,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“林家那小子,林浩!”
阎埠贵一提起这名字,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,气不打一处来,脸上的褶子都拧成了麻花。
“今儿个在什刹海,就因为我劝他别用粮食钓鱼,那是浪费国家资源啊!您猜他怎么说?”
他学着林浩那副满不在乎、吊儿郎当的腔调,脖子一梗,眼神一斜,说得活灵活现:“他说我多管闲事,说我那是老封建思想!”
“一大爷,这我能忍。年轻人不懂事,我当长辈的,教育两句也就罢了,我阎埠贵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?”
“可后来,他钓上鱼了,两条大鱼!我寻思着,邻里邻居的,过去夸他两句,缓和缓和关系,这不过分吧?我这当长辈的,主动递台阶,够意思了吧?”
易中海听着,眉头拧得更紧了,手指头敲桌子的频率也加快了。
阎埠贵看他脸色,心里有了数,继续添油加醋,声调都高了半度。
“我就问他,你这鱼卖不卖啊,三大爷不能占你便宜,按市价买。”
“他倒好,张嘴就要五块钱一条!还说我买不起,说我买了,我家里孩子明年的学费就没了!”
“这不是指着我鼻子骂我穷吗!我阎埠贵虽然是个教书匠,工资不高,但也是有骨气的!”
“这还不算完!”阎埠贵一拍大腿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眼眶真红了。
“我气不过,就说他,没大没小的,我是你长辈,你得叫我三大爷!”
“您猜怎么着?他当着什刹海一圈钓鱼佬的面,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,跟看猴似的,说……”
阎埠贵说到这,故意停顿了一下,气得嘴唇都在哆嗦,手指头指着门外直抖。
“他说他亲三大爷早就在地下躺着了,我要是想争这个名分,就下去跟他老人家商量商量!”
“噗——”
易中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,差点没喷出来,呛得直咳嗽。
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,脸都憋红了,喉咙里咕噜一声。
这话说得,也太他妈损了!这哪是骂人,这是咒人死啊!
阎埠贵看他那反应,就知道火候到了,立马开始上纲上线,嗓门也大了。
“一大爷!您听听!这叫人话吗?这是咒我死啊!我阎埠贵招他惹他了?”
“他这哪里是骂我阎埠贵一个人?他这是在打我们院里所有长辈的脸!他这是不把咱们院里任何一个大爷放在眼里啊!今天骂我,明天就敢骂您!”
他凑得更近了,声音压得更低,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,眼神里全是算计。
“我跟您说,刚才在院门口,我亲眼看见了。他提着鱼回来,贾家那媳妇,秦淮茹,就想过去买一条,结果被林家那婆娘指着鼻子骂了出来,骂得那叫一个难听,什么‘不要脸’、‘丧门星’、‘上门讨饭’都出来了!”
“您想想,他今天敢这么对我,敢这么对贾家,明天是不是就敢指着您和二大爷的鼻子骂?后天是不是就敢骑到聋老太太头上?”
“再这么下去,咱们这院里的规矩,可就全乱了!以后谁还听咱们这些大爷的话?这院,还怎么管?咱们这先进大院的牌子,还怎么挂?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易中海的心尖上,扎得他生疼。
“规矩”!
“管”!
这俩字,就是他的命根子!是他在这院里经营了小二十年的根基!
易中海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地板咯吱咯吱响。
“岂有此理!”
“简直是目无尊长,无组织,无纪律!无法无天!”
他停下脚步,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,扫过阎埠贵的脸。
“老阎,你说的对。”
“这事儿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走!跟我去趟后院,找老刘!”
……
刘海中家。
二大爷刘海中正挺着肚子,端坐在饭桌上首,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,一边教训两个儿子吃饭没规矩,筷子拿得不对,碗端得不高,官威十足,唾沫星子乱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