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管彻底报废了。
凌夜掏出手机照明,屏幕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步远的地方。再往前就是纯黑,像有人拿墨汁把空气都染了一遍。他握着林悦的手往前走,掌心里全是汗。
“你手心出汗了。”林悦说。
“紧张。”
“你不像会紧张的人。”
“那我像什么?”
林悦沉默了两秒:“像个知道自己不会死的人。”
凌夜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他确实不觉得自己会死。这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坐过山车时明知道安全带扣好了——害怕归害怕,但潜意识里清楚,这玩意儿弄不死自己。
但他说不清为什么。
“到了。”赵磊在后面压低声音,“308。”
门就在面前。深棕色的木门,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旋钮,上面有锈迹。门牌号歪歪斜斜地钉在墙上,“308”三个数字里“0”掉了一半,看起来像个“38”。
凌夜伸手去握门把手。
“等等。”林悦拉住他,“你先听。”
凌夜侧耳。
门后面有声音。很轻,像有人在来回踱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哒、哒”声。偶尔夹杂着什么摩擦的声音——像是布料蹭过墙壁。
“有人。”胖子在后面哆嗦,“真他妈有人。”
“废话。”凌夜松开手,转头看赵磊,“你来敲门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里面那个人,可能‘是你’。”
赵磊脸色变了变。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最后还是走上前,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咚咚咚。”
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又沉又闷,像是敲在棺材板上。
门后面的脚步声停了。
沉默。大概五秒,也许十秒。凌夜数着自己的心跳,跳了七下之后,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:
“谁?”
赵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个声音——低沉,沙哑,带着点不耐烦的尾音——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我。”赵磊说,声音有点发抖,“开门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他妈知道我是谁。”
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那个声音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嘲讽,更像是……疲惫。
“进来吧。门没锁。”
赵磊拧动把手。门开了。
房间里的灯亮着。
不是走廊那种忽明忽暗的破灯管,是正常的白炽灯,暖黄色的光,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温馨。房间不大,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半瓶矿泉水和一包拆开的饼干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凌夜看见那张脸的时候,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一模一样。寸头,刀疤,粗壮的脖子,连坐姿都一样——重心微微偏左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曲。
两个赵磊。
一个站在门口,一个坐在椅子上。像照镜子,但镜子里的那个人不会自己喝水。
“操……”胖子往后退了一步,“操操操……”
“安静。”林悦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胖子“嘶”了一声。
椅子上的赵磊放下矿泉水瓶,抬头看着门口的赵磊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困在诡异公寓里的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赵磊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。
“我是你。”椅子上的赵磊站起来,“或者说,你是我。”
“放屁!”
“你进过三次副本,第一次是《迷雾小镇》,第二次是《废弃医院》,第三次是《镜中世界》。”椅子上的赵磊语速很慢,像在背书,“你在《镜中世界》里失去了一半队友,从那以后你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永远站在离出口最近的位置。”
门口的赵磊脸色煞白。
“你在《废弃医院》里被一个女鬼追了三条走廊,所以你后来进任何房间都会先检查天花板,因为那个女鬼是从天花板上下来的。”椅子上的赵磊继续说,“你还因为这个被队友笑过,说你有‘天花板恐惧症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