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指针像中了邪,被无形的手拨弄着,疯狂摇摆三次后,“咔哒”一声,死死钉在峭壁方向。
“就在这附近。”
持盘的修士压低嗓音,脸颊瘦长,眼角那道陈年刀疤随着说话牵动。他吸了吸鼻子:“气息很杂,血腥味、妖气,还有……一种说不上来的腐臭味,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土里。”
其余四人瞬间散开,呈扇形逼近。这五人皆是赤霄门外门精锐,清一色淬体境五重以上。为首的独眼中年名叫王猛,淬体八重,腰间佩刀比常人宽出三分,刀鞘摩擦着皮革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王师兄,会不会是高阶妖兽?”刀疤脸修士问,手按在剑柄上。
王猛独眼死死盯着峭壁上垂落的藤蔓,摇了摇头:“罗盘指的是‘灵机’,不是妖气。那东西在干扰探测,但刚才吞噬妖猪时漏了痕迹。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底泛起贪婪的光,“宗门要的‘纪元遗物’,十有八九就在里面。”
话音未落,藤蔓后传来石块滚落的声响。
五人肌肉瞬间绷紧,刀剑出鞘半寸。但等了三息,除了风声,再无动静。
“试探一下。”王猛朝左侧矮胖修士使了个眼色。
矮胖修士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咬破指尖抹上鲜血,低声念咒。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一只拳头大的火鸟,尖啸着扑向藤蔓。
火鸟触及藤蔓的瞬间——
轰!
并非火焰爆炸,而是一股深紫色的、如同沥青般黏稠的能量冲击。火鸟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瞬间湮灭,藤蔓被炸开一个大洞,露出后方黑黢黢的洞口。诡异的是,爆炸范围内的岩石、苔藓,甚至空气,都出现了短暂的“模糊”,仿佛现实被橡皮擦狠狠抹去了一块。
“果然是它!”王猛眼中贪婪暴涨,“只有纪元遗物才有这种‘抹除存在’的特性!结阵,别让它跑了!”
五人迅速变阵。两名持盾修士前压,弓箭手挽弓对准洞口,刀疤脸手持罗盘游走外围,王猛提刀缓步上前,淬体八重的灵力在体表凝成一层淡淡的黑红气焰。
山洞内,莫问背贴岩壁,剧烈喘息。
刚才那记“湮灭冲击”是他情急之下的本能。火鸟飞来的瞬间,他下意识将意念集中在左手,想象着“抹去”威胁。于是,归墟之心回应了。
一股阴冷、虚无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出,在掌心凝聚,被他隔空推出。
效果惊人,代价更是惨烈。左臂的暗红纹路此刻像烧红的铁丝,从指尖一路烫到脖颈,颜色更深,边缘甚至泛起了青铜般的金属光泽。脑海里,多了一股冰冷、纯粹的“毁灭”冲动——那不是山猪的暴虐,而是归墟之力自带的、对“存在”本身的否定欲。
“不能多用。”莫问咬牙,强行将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压回心底。他低头看向左手,五指指尖正在缓慢、不可逆地变成青灰色,坚硬如石。
洞外,脚步声逼近。
莫问屏住呼吸,右手握紧那枚从山猪体内挖出的劣质妖核。妖核在掌心发烫,与胸口的归墟之心产生共鸣。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吞噬山猪时,归墟之心曾“剥离”过妖核。如果……主动喂给它呢?
没时间犹豫了。莫问将妖核狠狠按在左手青铜疤痕上。
嗡——
妖核瞬间融化,化作一股滚烫暴烈的暗黄能量,顺着疤痕涌入。归墟之心剧烈搏动,传递出愉悦的颤栗。莫问的左臂暗红纹路骤然亮起,山猪獠牙的虚影浮现,紧接着,整条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、隆起,皮肤表面钻出钢针般的黑色硬毛!
“吼……”
一声低沉的非人咆哮从喉咙挤出。视野边缘泛起暗黄,嗅觉暴增数倍,他能清晰分辨出洞外五人各自的血味、汗味,甚至灵力运转时的微弱气息。
兽化。暂时的、可控的兽化。
代价是,山猪的杀戮本能如洪水般冲垮理智。莫问用最后的一丝清醒死死咬住一个念头:杀光他们,但别变成野兽。
第一个持盾修士踏入山洞的瞬间,莫问动了。
不是扑击,是弹射。兽化的左腿在岩壁上猛力一蹬,碎石飞溅,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。右手石片划向修士脖颈是佯攻,真正的杀招是同时探出的兽化左手,五指成爪,直掏心口。
修士举盾格挡石片,却低估了左手的力量。
嗤啦!
精铁盾牌如纸般被撕裂,紧接着是护体灵力、血肉、肋骨。兽化的左手如热刀切油,贯穿胸膛,精准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吞噬本能触发。
暗红纹路顺着手臂蔓延至修士体内,疯狂吮吸。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,身体迅速干瘪如腊。与此同时,大量记忆碎片冲入莫问脑海:
“……赤霄门外门执法队,赵铁柱……”
“……三个月前苍云镇劫掠,分得二十块下品灵石……”
“……昨夜轮值,在镇东酒铺强奸卖唱女,那女人咬断舌头自尽……”
记忆伴随着罪恶感、恐惧和临死前的不甘。莫问闷哼一声,左手从尸体胸口拔出,带出一蓬黑血。掌心除了青铜疤痕,多了一道扭曲的暗红印记,形如断裂的锁链。
洞口传来惊呼。另一名持盾修士和弓箭手同时攻来。
箭矢破空,直取面门。盾牌猛撞,封死退路。
莫问没退。他迎着箭矢,兽化左手凌空一抓——抓的不是箭,而是箭矢周围的“空间”。
归墟之力发动。箭矢在距离掌心三寸处无声无息化作虚无。
同时右腿横扫,踢在盾牌侧面。巨力加上吞噬得来的灵力加成,竟将持盾修士连人带盾踢得踉跄后退。
但第三道攻击到了。
是游走在外围的刀疤脸修士。他趁莫问抵挡前两人时,鬼魅般切入侧翼,长剑如毒蛇吐信,直刺莫问左肋——那里正是刚才被山猪獠牙划开的旧伤。
这一剑快若闪电,淬体六重的灵力灌注剑尖,发出刺耳尖啸。
躲不开。
莫问瞳孔骤缩,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——兽化左手竟放弃防御,任由长剑刺入左肋,五指瞬间张开,一把抓住了剑身!
剑尖入肉三寸,被肋骨卡住。
刀疤脸刚露喜色,瞬间转为惊骇。他感觉到剑上的灵力正被对方疯狂抽取,连带着握剑的手臂也开始发麻、无力,生命力顺着剑身流逝。
“松手!”远处的王猛厉喝,如电扑来。
但晚了。
莫问抓住剑身的左手猛地一拧。精铁长剑从中断裂,前半截卡在莫问肋骨间,后半截被刀疤脸握着。吞噬通道已建立,暗红纹路顺着断剑涌入对方手臂。
刀疤脸想弃剑,手指却不听使唤;想运转灵力,灵力却如开闸洪水般倾泻。仅仅三息,他便软倒在地,皮肤皱缩,眼神涣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