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问拔出肋间断剑，伤口在归墟之力下迅速愈合。他低头，看见左手掌心那道锁链印记旁，多了一道剑形暗红纹路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在颅内冲撞——赵铁柱的浑噩残暴，刀疤脸的精明阴狠。莫问几乎站立不稳。
左臂兽化开始消退，硬毛缩回，但青灰色蔓延了一寸，覆盖整个小臂。五指指尖彻底变成冰冷的青铜色。
“怪物……”剩下的持盾修士和弓箭手脸色惨白，转身就跑。
王猛在莫问身前五步外停下，独眼死死盯着他：“你不是莫家余孽。你身体里有别的东西。”
莫问没有回答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消化混乱记忆。吞噬两名修士带来的力量远超妖兽，肉身强度稳稳踏入淬体境四重甚至五重。
但代价巨大。左臂异化不可逆，脑海杂音如雷，“莫问”的自我意识如暴风雨中的小船，随时倾覆。
“那东西选择了你。”王猛缓缓举刀，黑红气焰化作狰狞鬼首，“但你没资格拥有。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”
莫问看向洞外，天色渐暗，林间起雾。
他忽然咧嘴，露出一个沾染血污的狰狞笑容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声音沙哑，带着非人的回响，“赵铁柱死前想的是床底下的三十块灵石。李四（刀疤脸）想的是外镇养的相好。”
王猛脸色微变。
“而你们三个，”莫问目光扫过剩下两人，“现在想的是：逃，还是赌一把抢头功。”
持盾修士和弓箭手身体一僵。
“看，我‘吃’了他们，所以我知道。”莫问抬起青灰色的左臂，五指收拢，“我也知道，你们每个人手上都不止一条人命。北河镇不是第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，青铜指尖指向王猛。
“但你最该死。提议用‘噬灵蛊’的是你，说‘莫家女娃血脉特殊，炼成蛊皿能换破障丹’的，也是你。”
王猛瞳孔收缩，下一刻暴怒出刀。
“死！”
刀光如瀑，鬼首噬来。这是赤霄门顶级刀法《鬼泣刀》的杀招，配合淬体八重灵力，足以断石。
莫问没躲。他迎着刀光，将吞噬来的两股灵力连同归墟之心的阴冷力量，全部灌注左臂。
一拳轰出。
没有技巧，只有最原始的暴力。
拳刀相撞。
时间仿佛静止一瞬。
紧接着是刺耳的碎裂声。精钢长刀崩断，刀尖旋转着飞出，钉进岩壁。王猛虎口崩裂，吐血倒飞，撞断一棵树。
莫问的左拳拳峰皮肤破裂，露出泛着青铜光泽的指骨。骨头上多了一道刀痕，没有流血，只有黑气逸散。
他低头看了看拳头，走向倒地的王猛。
持盾修士和弓箭手早已吓破胆，莫问没追，目光只锁死王猛。
“你不能杀我……”王猛咳着血，独眼里终于露出恐惧，“我叔父是外门执事……”
莫问踩住他握刀的右手。
“吞噬李四时，我看到一段记忆。三个月前，你们屠了苍云镇刘家满门十七口，只为一株血参。有个六岁小女孩躲在米缸里，是你亲手拖出来掐死的。”
王猛浑身颤抖。
“她临死前，眼睛一直看着你。”莫问弯下腰，兽化左手按在王猛额头，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暗红纹路绽放。
吞噬开始。
这次的记忆格外清晰漫长。从王猛幼年入门，到第一次杀人劫货，再到昨夜北河镇，他将噬灵蛊按进莫雨后颈时那残忍贪婪的表情……
当最后一丝生命力被抽干，王猛变成一具枯尸。
天彻底黑了，雾气弥漫。
许久，莫问缓缓抬起左手。掌心除了青铜疤痕、锁链、剑形纹路，又多了一道扭曲的鬼首图腾。
青灰色已蔓延至手肘，皮肤坚硬冰冷，不像血肉。
脑海里的声音更多了。赵铁柱的、李四的、王猛的、野兽的……它们嘶吼、狂笑、哭泣，汇成洪流冲刷着“莫问”的意识堤坝。
他走到树旁，剧烈干呕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只有归墟之心在胸腔深处搏动，传递来餍足的温热感，仿佛刚享用完美餐。
“妹妹……”
莫问抬头望向赤霄门方向。通过王猛记忆，他知道莫雨被关在外门地牢，三日后有内门执事来验收。
他只有三天。
不，两天半。
他低头看着怪物般的左臂，摸了摸怀里——三颗野柿，从王猛身上搜到的十七块下品灵石，一瓶疗伤药。
“够吃七天吗？”他再次问自己。
这次，他回答了。
“够了。”
他转身走入浓雾，青灰色左臂垂在身侧，指尖滴落混合了人血与兽血的暗红液体。
身后，五具枯尸在夜风中渐渐冰冷。
远处，赤霄门外门驻地灯火通明，浑然不知一场由怪物发起的猎杀，已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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