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价是,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种淡淡的、类似尸臭的酸败气味。
天色将明时,他来到一片沼泽边缘。
按王猛的记忆,穿过这片“黑水泽”是条近路,能省下两个时辰。但泽中毒瘴弥漫,潜伏着水生妖兽,且地形复杂。
莫问在泽边停下,掬了几捧浑浊的水喝下,又摘了几片宽大的泽芋叶子,将剩下的三颗野柿小心包好。做完这些,他看向泛着墨绿色泡沫的沼泽深处。
晨雾从泽面升起,灰白色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败味。能见度不足十丈。
需要尽快通过。白天赤霄门的外围哨卡不是摆设。
略一思索,他撕下两条衣摆,浸水后缠在口鼻处。然后,踏入沼泽。
第一步,淤泥没到脚踝。冰冷,滑腻,带着吸力。
第二步,没到小腿。
第三步,没到膝盖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用脚试探,确认是硬底才踏实。左手拨开水草,右手握紧匕首。
深入百丈后,麻烦来了。
不是妖兽,是雾。
前方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变得浓稠,颜色转为诡异的暗绿色。可视范围急剧缩小到不足三步。更糟糕的是,口鼻处的湿布开始失效,一股甜腻的、带着麻痹感的气味钻入鼻腔。
毒瘴。而且不是天然形成,瘴气中混合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——人为布置的预警法阵。
莫问立刻屏住呼吸,运转体内那丝阴秽之气试图蒙混过关。但归墟之心对“异常能量”有本能的排斥,体表的阴秽之气与毒瘴接触的瞬间,竟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如同水滴入热油。
下一刻,前方浓雾剧烈翻滚,一道黑影破开水面,闪电般射向他的咽喉!
莫问瞳孔骤缩,兽化的左手条件反射地抓出。
触感冰凉、滑腻、布满鳞片——是一条手臂粗细的“铁线蟒”。蛇头呈三角,毒牙外露,狠狠咬在他左手小臂上。
毒牙没能刺穿青灰色的皮肤,但蛇身瞬间缠绕上来,勒住脖颈和胸腹,恐怖的绞杀力爆发。
窒息感袭来。莫问右手匕首反握,狠狠扎向蛇身七寸。匕首刺入半寸,却像扎进了浸水的牛皮,被坚韧的蛇肌卡住。铁线蟒吃痛,绞杀力更强,蛇口大张,一股腥臭的毒液喷向莫问面门。
千钧一发之际,莫问不再压制。
他低吼一声,左臂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,青铜疤痕处传来灼热的脉动。吞噬之力不再局限于手掌,而是顺着被蛇缠绕的部位蔓延,化作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,扎进蛇身。
铁线蟒身体剧震,绞杀力迅速减弱。它想逃跑,但已经晚了。归墟之力如同附骨之疽,疯狂吮吸着它的生命力和微薄妖力。
五息后,铁线蟒瘫软成一张松垮的皮囊。莫问将其甩开,大口喘息。脖颈和胸腹被勒出紫红色的淤痕,但正在快速消退。
他看向左臂。蛇毒无效,但吞噬后,小臂靠近手肘的位置浮现出几片极细微的蛇鳞纹理。脑海里多了属于冷血动物的冰冷感知,以及对水下环境的奇异适应感。
代价是,左臂的麻木感更重,手指灵活性在下降。
来不及细想,周围的毒瘴开始剧烈扰动,水下传来更多“沙沙”的游动声。刚才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东西。
跑!
莫问不再顾忌声响,迈开双腿在齐腰深的淤泥中狂奔。兽化的双腿爆发出惊人力量,每一步都踏得水花四溅。左手不断挥出,扫开水草浮木,右手匕首格挡着水下射来的骨刺毒液。
沼泽活了。无数潜藏生物被惊动,发起攻击。莫问能躲则躲,躲不开就硬抗或用吞噬快速解决,绝不停留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肺部火辣辣地疼,双腿像灌了铅。眼前的浓雾终于变淡,前方出现了坚实土地的轮廓。
最后几步,他几乎是爬上岸的。身体扑倒在潮湿的草地上,剧烈咳嗽,吐出几口带着泥腥味的黑水。
天边,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。
他挣扎着坐起,回头望去。黑水泽笼罩在渐散的晨雾中,恢复了死寂,仿佛刚才的亡命奔逃只是幻觉。
但身上新增的十几处伤口,左臂的蛇鳞纹理,以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阴冷感知,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。
他活下来了,又往前了一步。
莫问靠着一棵树坐下,解开湿透的口罩,从怀里掏出用泽芋叶包好的野柿。叶子已烂,三颗野柿还剩两颗。他拿起一颗,慢慢咬了一口。
果肉依然酸涩,但在经历了沼泽的血腥与毒瘴后,这味道竟然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慰藉。
他慢慢吃着,目光望向沼泽对岸,望向更远处的赤霄门驻地。
还有一天的路程。
他将最后一口野柿咽下,果核在掌心捏碎。然后,从怀里掏出那包灵石,取出一块握在手中。
温润的灵气流入身体,缓慢补充消耗。左臂的蛇鳞纹理在灵气浸润下似乎淡了一点点。
他闭上眼,开始在脑海中回放从王猛、李四等人记忆中获取的信息。
赤霄门外门驻地的布局、岗哨换防时间、地牢位置、高手分布……以及,那个即将在一天半后前来“验收”莫雨的内门执事的所有细节。
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,一个能混进去、找到莫雨、并且活着带她出来的计划。
阳光穿过树叶缝隙,落在他青灰色的左臂和沾满泥污的脸上。
那张还残留着少年轮廓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眼睛深处,那点属于“莫问”的意志,在无数外来记忆的冲刷和归墟之力的侵蚀下,依然如同风中残烛,顽强地燃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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