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豹将六人分为前、中、后三组，交替掩护前进。他亲自带王二狗和一名唤作“山猫”的猎户好手在前探路，中间两人保持十余步距离策应，最后两人负责清除痕迹、警戒后方。这是李智云传授的简易野战行军规程，虽初次实战运用，但在钱豹严格督导下，竟也执行得一板一眼，显出新训的成效。
山林静得可怕，只有夜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。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，踩上去几无声息，但藤蔓荆棘遍生，行进艰难。王二狗起初还有些紧张，但见钱豹等人虽沉默寡言，却行动有序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处处透着与寻常山匪庄客不同的精悍，心中渐渐安定，甚至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全感——跟着这样的人做事，似乎比在黑风岭更有谱。
约莫一个半时辰后，前方出现一道深涧，水声潺潺。王二狗停下脚步，借着微弱的星辉辨认片刻，低声道：“钱头领，就是这里。绕过前面那块卧牛石，有条被藤蔓遮住的石缝，钻过去，再往上爬一段陡坡，就到那山坳入口了。曹彪在那入口里面一点的地方掏了个洞，外面移栽了树和爬山虎，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钱豹打个手势，全员止步，伏低身形。他眯眼观察前方地形。卧牛石黑黢黢的像个怪物蹲在涧边，周围藤萝密布，确实隐蔽。涧水不宽，但水流颇急。对岸是陡峭的山壁。
“你确定只有这一条路？里面可有守卫？如何换防？”钱豹连珠炮似地低声发问。
王二狗仔细回想：“小人那次是跟着曹彪一个心腹头目来送东西，只到过入口附近，没进去。路应该只此一条，因为这山坳三面都是绝壁。守卫……当时看到有两个人在入口附近晃悠，具体多少人，怎么换班，小人真不知道。但曹彪生性多疑，这种地方，就算人不多，也必定是他绝对信得过的心腹，而且肯定有报警的机关或者暗号。”
钱豹点头，这和他预判的差不多。秘窟贵在隐蔽，守卫不会多，但必是精锐，且必有防范。
“山猫，”钱豹看向身旁的猎户，“你眼力最好，摸到前面，看看入口附近有无暗哨、绊索、铃铛之类的玩意。小心，别踩到蛇虫。”
“是。”山猫应了一声，如真正的山猫般矮身潜出，融入阴影，几乎悄无声息地靠近卧牛石。众人屏息等待。约一盏茶功夫，山猫返回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头领，看清了。入口就在卧牛石后面崖壁底下，藤蔓是后来挂上去的，有新有旧。附近没看到明显的绊索铃铛，但入口左侧三丈外的一棵老松树上，有个树屋，很小，里面应该能猫一个人，是处暗哨。现在……没动静，可能没人，也可能在打瞌睡。入口没见人影，但里面黑得很，看不真切。”
树屋暗哨！钱豹心中一凛，若非山猫眼尖，自己这些人贸然过去，很可能被居高临下的暗哨发现。
“好！”钱豹略一思索，迅速定计，“山猫，你带一个人，从侧面迂回，摸到那棵老松下面，若树上有人，等他探出头时，用弩箭解决，要快、要安静。我带二狗和另一人，从正面慢慢靠近入口。其余两人，在此处警戒，若听到我们发出鹧鸪叫三声，便是得手，你们再过来；若是夜枭急叫，便是情况有变，你们其中一人立刻按来路撤回，另一人设法接应。明白？”
“明白！”
众人依计行事。山猫带着一名手下，借助涧边乱石和灌木掩护，灵巧地绕向侧面。钱豹则示意王二狗和另一名手下跟着自己，伏低身体，借着水声掩护，缓缓向卧牛石后的藤蔓处摸去。
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，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擂鼓。钱豹强迫自己冷静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眼睛死死盯着那黑黝黝的入口和远处老松的轮廓。
时间仿佛过得极慢。就在钱豹三人距离入口不足十步时，那老松树的树屋里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，接着，一个黑影似乎探了探头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“嘣”的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，一支短弩箭从树下阴影中激射而出，精准地没入树屋窗口。
“呃……”一声短促的闷哼，那黑影晃了晃，便再无声息。
钱豹心头一松，山猫得手了！他不再犹豫，一个箭步冲到藤蔓前，用刀鞘轻轻拨开垂挂的藤条，果然露出一个约一人高、两人宽的不规则洞口，里面黑洞洞的，有股陈腐的气息涌出。
“点火折子，小声。”钱豹低喝。王二狗抖着手点燃一个火折子，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洞内丈许。洞口向内延伸不过几步，便是一个拐角，看来是天然洞穴加以修整而成。
钱豹示意手下持刀盾在前，自己居中，王二狗举火在后，三人鱼贯而入。拐过弯，眼前豁然开朗，是一个约莫两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室。石室一角堆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麻袋，隐约露出谷粒；另一角整齐码放着十来个大小不一的木箱，有的箱子没盖严，在火光下反射出金属或绢帛的光泽。石室中央有个熄灭的火塘，余烬尚温。靠里壁的地上铺着几张兽皮，此刻正有两个人躺在上面，似乎睡着了，被脚步声和火光惊动，迷迷糊糊地坐起身。
“谁……”一个守卫刚发出半个音，钱豹身前的刀盾手已如猛虎般扑上，刀背狠狠砸在其颈侧，那人一声不吭软倒。另一人惊觉，跳起来就去抓靠在石壁上的刀，但钱豹动作更快，手中横刀出鞘如电，刀尖已点在其咽喉。
“别动，别喊，否则死。”钱豹声音冰冷。
那守卫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，脸上有道疤，眼中闪过凶光，但瞥见同伴倒地，洞口又被堵住，知道大势已去，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。
“好汉……哪条道上的？这是曹大王的地方……”他试图套话。
“曹彪自身难保了。”钱豹冷笑，示意手下将他也捆了，“老实点，问你什么答什么，饶你不死。这里就你们三个？还有没有其他机关暗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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