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狼注定是徒劳的。
因为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如同野草,一旦滋生,便难以遏制。尤其是“滚地雷”和“竹竿”等小头目,彼此交换着眼神。他们不傻,看得出独眼狼已是穷途末路,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。青云寨的条件,或许真是条活路,至少……比现在强。
一个时辰,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山下青云卫阵型不变,如磐石般压迫着山寨的神经。寨内,压抑的骚动越来越明显。
就在时限将至,独眼狼强令心腹加强各门看守,准备做困兽之斗时,寨子后方堆放杂物、防御相对薄弱的侧门处,突然传来喊杀声和兵器撞击声!
“滚地雷”和“竹竿”联手了!他们聚集了各自手下数十名早已心志动摇的匪徒,骤然发难,突袭了看守侧门的独眼狼心腹,试图打开寨门!
“叛徒!我杀了你们!”独眼狼得报,目眦欲裂,率着最后的死忠扑向后寨。
内讧瞬间爆发。被鼓动起来的、心思活络的、纯粹想趁乱逃命或捞好处的匪徒们也加入了战团,黑风岭寨内顿时一片大乱,哭喊、怒吼、惨叫混作一团。
山下,李智云立马于中军,远远望见寨中火起,喊杀震天,知道攻心之计已成。他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赵虎和钱豹。
“时机已到。赵虎,率甲队正面佯攻寨门,吸引残敌注意。钱豹,率乙队精锐,从侧门突入,直取聚义厅,控制要道,擒杀独眼狼,若有降者,喝令弃械跪地不杀!张猛,率丙队及寨丁随后跟进,清剿残敌,肃清战场,扑灭火头,防止蔓延。记住,以控制局面、减少双方无谓伤亡为先,降者不杀,顽抗者格杀勿论!”
“得令!”
训练有素的青云卫立刻行动起来。赵虎带甲队鼓噪向前,做出强攻正门的姿态,让混乱中的匪徒更加惊慌。钱豹则带着乙队二十余名最精悍的队员,如同利刃,迅速接近已然洞开、守军正在自相残杀的侧门。
“青云卫!降者不杀!”钱豹一马当先冲入,手中横刀闪过,将一个仍在顽抗的独眼狼死忠劈倒。乙队队员三人一组,互相掩护,沿着混乱的巷道向寨子中心快速突进,遇到溃兵或跪地求饶者便不加理会,只斩杀那些持械攻击或试图集结抵抗的匪徒。他们的高效与冷酷,彻底摧毁了残存匪徒的抵抗意志。
“云先生有令!只诛首恶!跪地弃械者不杀!”
喊声在寨中回荡。越来越多的匪徒眼见大势已去,纷纷丢掉手中破烂的兵器,跪倒在地,瑟瑟发抖。
独眼狼带着七八个心腹,被“滚地雷”和“竹竿”的人马堵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,已然陷入重围。他浑身浴血,状若疯虎,独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。
“是你们!是你们毁了黑风岭!我做鬼也不放过……”独眼狼指着“滚地雷”和“竹竿”两人。
话音未落,钱豹已带人杀到,一枚精准投出的手戟(缴获自秘窟)呼啸着嵌入他的胸膛。独眼狼踉跄倒地,嗬嗬几下,没了声息。
主将毙命,残余的死忠顿作鸟兽散,或被杀,或跪地投降。
当张猛率后续人马控制全寨,扑灭几处不大的火头时,战斗已基本结束。李智云在亲卫簇拥下,踏入这座盘踞数年、为祸一方的匪巢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烟火和衰败的气息。四处是跪伏在地、面如土色的俘虏,以及散落一地的简陋兵器和杂物。
“滚地雷”和“竹竿”趁机杀了曹彪,然后带着几个手下,战战兢兢地来到李智云马前,扑通跪下。
“小人等一时糊涂,误入歧途,幸得云先生仁义感召,幡然悔悟,反了独眼狼,擒杀了曹彪,现在愿率众归降!请云先生发落!”两人磕头如捣蒜。
李智云端坐马上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,又看向四周那些惴惴不安的俘虏。“你二人阵前倒戈,乱中杀了匪首,算是有功。但过往为匪,劫掠害民,亦有罪。”
两人脸色一白。
“功过可相抵一部分。死罪可免,但需戴罪立功。你二人,连同愿降的旧部,打散编入劳作队,观察三年,若无过错,方可与普通寨民同等看待。可能做到?”
“能!能!多谢云先生不杀之恩!小人等必定洗心革面,尽心竭力!”两人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。
“陈文。”李智云唤道。
“在。”陈文早已候命,带着几个识字的寨丁开始清点俘虏、登记造册。
“清点寨中所有存粮、财物,解救被掳掠的妇孺。统计俘虏数目,区分头目、惯匪、被裹挟者。将曹彪、独眼狼及几个罪大恶极的头目首级枭下,以备示众。其余俘虏,押回青云寨,按方才所言处置。被掳百姓,愿归家者发给路粮,无家可归或不愿归者,可随我回青云寨安置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
此战,青云寨以极小代价(轻伤七人,无一阵亡),彻底覆灭黑风岭,收降俘虏一百六十余人,解救被掳百姓三十余口,缴获黑风岭寨中残存粮草、兵器、财物若干。虽然大部分财物早已被曹彪挥霍或藏于秘窟(已得),但拿下这座经营多年的山寨本身,战略意义重大。青云寨的势力范围和控制力,陡然向西北扩展了数十里。
三日后,青云寨外新立了一根高高的木杆,上面悬挂着曹彪、独眼狼等数颗狰狞的首级,旁边张贴着安民告示,详列其罪行,并申明青云寨“保境安民、只诛首恶”的宗旨。同时,在黑风岭旧址和周边受害最烈的几个村落,开仓放粮,将部分缴获的粮食分发给穷苦百姓。
消息如燎原之火,迅速传遍青云山周边数百里。云先生和青云寨的声望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不再仅仅是“能打”,更有了“仁义”、“规矩”、“可依附”的名声。投奔的流民更多了,其中甚至开始出现一些落魄的读书人、小商人、手艺工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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