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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回到青云寨(1 / 1)

武德元年五月中,当江淮丘陵的第一茬新绿染透山野时,风尘仆仆、疲惫不堪却目光灼灼的“拾遗”大队,终于望见了青云山那熟悉而巍峨的轮廓。当先的斥候发出约定好的鹧鸪鸣叫三声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很快,更高的主寨方向,也响起了回应的锣声与隐约的欢呼。

留守的张猛、赵虎、陈文率人迎出十里。当看到蜿蜒而来的庞大队伍,尤其是那几十辆满载得几乎要溢出的粮车、布匹和生铁锭,以及跟在队伍后面、扶老携幼却眼神中带着新奇与期盼的数百匠户时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众人仍被深深震撼了。

“公子!您可算回来了!”张猛抢步上前,单膝跪地,声音竟有些哽咽。这近一月的等待,寨中虽一切如常,但核心几人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,江都乃是龙潭虎穴,公子亲身犯险,若有差池……

“辛苦了,都起来。”李智云下马,扶起张猛,目光扫过赵虎、陈文以及他们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中亦是感慨。虽然疲惫,但看到家,看到这些忠诚的部下,一股暖流和更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。“寨中可好?”

“托公子洪福,一切安好!春苗长势喜人,寨墙加固已完成,书院已开课旬日,那几位周先生、吴先生教授很是尽心。”陈文语速极快地汇报,“只是……各方消息不少。”

“回去细说。先安排人马匠户入寨。”李智云挥手,现在不是细谈的时候。

庞大的队伍涌入青云寨,引发了空前的轰动。寨民们涌上街头,看着一车车粮食布匹,发出阵阵惊叹;看到那么多陌生面孔的匠户及其家小,好奇之余,也在老寨民的带领下,主动帮忙指引安置区域——这是陈文事先按李智云飞鸽传书指示准备好的,在寨子东侧新平整出的土地上,搭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简易窝棚,虽简陋,却足以遮风避雨,更有民司的妇人抬来大桶热粥和咸菜。

“到了,这里就是青云寨,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!”孙魁和手下们大声吆喝着,引导匠户们按事先登记的家庭单位入住,分发基本的炊具、被褥。周铁手等匠头被特别安排在了条件稍好的联排石屋,紧邻规划中的匠作区。

当夜,青云寨举行了自建立以来最丰盛、也最喧嚣的一顿“团圆宴”。大锅炖着新鲜的野菜和腊肉,新碾的粟米蒸出喷香的饭食,每人都能分到满满一碗。虽然依旧简朴,但那种劫后余生、满载而归、家园在望的喜悦与踏实,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。李智云简单讲了几句,感谢所有人的付出,承诺归来者必有厚赏,新来者必将妥善安置,未来同心协力,共建家园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让匠户们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大半。

喧嚣过后,更深沉的夜幕笼罩山寨。议事堂内灯火通明,核心人员再度齐聚,气氛比迎接时凝重许多。

陈文首先详细汇报了寨内情况,重点提及与老君山刘洪的贸易正常,对方似乎对青云寨的“安静”有些疑惑,曾派冯七来打听“云先生”是否在寨中,被以“闭关研习兵法、巡视分寨”为由搪塞过去。与巢湖赵四的交易也已完成,对方对青云寨的信誉表示满意。

接着,钱豹汇总了“蛛网”近期获取的关键情报:

“历阳方面,辅公祏大军仍驻含山,进退维谷。我军散布的谣言效果显著,其内部王雄诞与西门君仪矛盾公开化,数次在军议中争吵。辅公祏本人则越发沉迷方术,多次秘密接见方士,对进军历阳显得犹豫不决。历阳城内,在刘洪暗中推动和我们谣言影响下,守军士气低落,几股溃兵甚至发生内讧。目前看,辅公祏短期内大举进攻历阳的可能性降低,但其部并未撤军,威胁仍在。”

“江都方向,王仁则派出的多路探马回报混乱,我们制造的假情报和错误标记起了作用。他一度怀疑是杜伏威或李唐的阴谋,未敢轻易出兵远离江都。不过,常平仓被洗劫、大批匠户失踪的消息已彻底传开,王仁则威信扫地,江都更加混乱。丹阳的沈法兴、吴郡的李子通似乎都加强了对江都方向的侦探。”

“北方,李唐已基本平定关中薛举、李轨,但陇西薛仁杲、河东刘武周仍为心腹之患。李渊确有意经略江淮,但目前主要精力在北,南下的具体时间和统帅仍未定,但各方判断,最迟不会超过今秋。”

形势依旧复杂,但青云寨最危险的时刻——转移途中被拦截——已经过去。现在,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巢穴,有了更厚的墙壁和更多的“粮食”。

“当务之急,是消化此次所得,将收获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根基。”李智云听完汇报,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陈文,匠户登记造册,按其技艺分门别类。木匠、泥瓦匠优先用于扩建寨舍、工坊;铁匠、皮匠集中,由周铁手暂领,清点我们带回的工具和生铁料,立即着手修复、打造兵甲农具;懂得水利、筑城的匠人,我另有用处。所有匠户,按手艺等级核定‘工分’,其家眷统一安置,子女可入书院。要让其安居,方能乐业。”

“属下明白,已拟定章程,明日便开始执行。”陈文应道。

“张猛、赵虎,新缴获的兵甲器械,优先装备青云卫,汰换下的旧装备,可补充乡勇。从此次参与行动的队伍及丙队表现优异者中,选拔人员补充甲、乙两队缺额。训练不可松懈,尤其要加强山地防御、小队突击演练。我们得了这么多匠人和铁料,下一步,我要看到更强的弩,更坚固的甲,更锋利的刀!”

“是!”张猛、赵虎眼中放光。

“孙魁,你负责匠作区的规划和建设,就在寨子东面那片空地。先起几间大工棚,将铁匠炉、木工台集中。所需物料,由陈文协调。安全守卫,由你丙队负责。告诉周铁手他们,有什么需求,尽管提,只要能做出来,寨子全力支持。”

“公子放心,包在俺身上!”孙魁拍着胸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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