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就依此计!”张猛重重一拍钱豹肩膀,“告诉兄弟们,动手要狠,但对跪地投降、扔下兵器者,可暂不杀戮。公子要的是这个庄子,还有庄子外面的人心。”
计划既定,众人借着夜色掩护,悄然分散。钱豹带领的渗透小组如同鬼魅,借着地形和匪徒巡逻的间隙,无声无息地靠近西侧小门,混入了那支正骂骂咧咧归来的勒索小队末尾。守门匪徒正为分赃不匀争吵,竟无人仔细盘查这几个“面生”的“苦力”。
子时三刻,月黑风高,正是人最困乏之时。田庄内大部分匪徒已沉入梦乡,只有墙头零星的岗哨裹着破毯子打盹。
突然,西侧靠近堡墙的一处堆放柴草和破烂家具的棚屋,猛地窜起火光!火势在浇了火油的柴草助燃下,迅速蔓延,浓烟滚滚!
“走水啦!走水啦!”尖叫声划破夜空。
堡内顿时大乱,匪徒们从睡梦中惊醒,衣衫不整地冲出来,有的去拿木桶水盆,有的则慌乱地原地打转。墙头的岗哨也被惊动,纷纷探头张望起火处。
就在这时,堡外正面黑暗中,骤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!数十支火把亮起,张猛率甲队主力列成整齐的阵型,刀盾在前,长枪如林,做出强攻正门的姿态。
“敌袭!是官兵!好多官兵!”墙头匪徒吓得魂飞魄散,嘶声大喊。
“别慌!守住寨门!快去叫大当家!”一个小头目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抵抗,但匪众已被突如其来的内外交攻击垮了意志,大部分涌向正门方向,西侧反而空虚。
混乱中,那处最先起火的棚屋附近,五道黑影暴起发难!他们抽出短刃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翻了附近几名救火的匪徒,迅速冲向洞开的西侧小门。守卫小门的两个匪徒尚未反应过来,便被弩箭射穿了咽喉。
“乙队!随我杀!”钱豹的身影出现在小门口,他身后,三十名乙队精锐如出闸猛虎,呼啸而入。他们三人一组,配合默契,弓弩点杀试图集结的匪徒,刀盾手则快速向庄内中心区域突进,目标明确——庄内那座最高大、此刻也亮起灯火的石屋,那定是匪首“钻山鼠”的居所。
“怎么回事?哪来的敌人?”一个穿着不合身绸衫、手提鬼头刀的干瘦汉子从石屋中冲出来,正是“钻山鼠”。他眼见庄内火光四起,喊杀震天,尤其是西侧小门处涌入的那些黑衣人,动作迅猛狠辣,绝非寻常官兵或流寇,心中顿时凉了半截。
“大当家!是硬点子!从西边打进来了!”一个满脸是血的匪徒连滚爬爬地跑来报信。
“顶住!都给老子顶……”“钻山鼠”的吼声戛然而止。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,精准地钉入他的左眼。他惨叫一声,仰面倒地,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
主将毙命,本就混乱的匪众彻底崩溃。
“跪地弃械者不杀!”
“云先生有令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!”
钱豹和手下一边砍杀顽抗者,一边齐声高喊。许多匪徒本就是为了活命才落草,见首领已死,对方又承诺不杀,纷纷丢下手中破烂兵器,跪倒在地,瑟瑟发抖。
正面,张猛见庄内火起、喊杀声变,知道钱豹已然得手,立刻下令:“停止佯攻,甲队一、二小队,随我入庄肃清残敌!三小队警戒外围,防止溃匪逃窜!”
战斗从开始到基本结束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当晨曦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时,田庄内已恢复了基本的秩序。大火被扑灭,只烧毁了一处棚屋。匪首“钻山鼠”及顽抗的二十余名匪徒伏尸当场,其余八十余名匪徒被缴械后集中看押在庄内打谷场上,个个面如土色。青云卫方面,仅有三人轻伤,可谓大获全胜。
张猛和钱豹迅速分派任务:清理战场,清点缴获,救治伤员(包括投降的匪徒中受伤者),安抚庄内被掳掠的十余名百姓。同时,派出哨骑警戒四方,并飞鸽传书向青云寨报捷。
缴获令人惊喜:粮食约五十石,大多是抢掠而来,混杂着粟米、豆类甚至一些霉变的陈粮;铜钱约二十贯,散碎银两若干;兵器数十件,多为劣质刀枪;此外,竟然还有两副完好的皮甲和五张猎弓。最重要的是,这座坞堡本身——石墙主体坚固,只需稍加修葺;内有石屋二十余间,虽然破败,但梁柱尚存;还有水井一口,水质清冽;堡外依附的百余亩田地,虽然荒芜,但土质尚可。
午后,陈文亲自带着十余名民司骨干和一支三十人的丙队护送队伍赶到。同行的,还有几名自愿前来的匠户,负责评估房屋修缮和防御工事加固。
“公子有令,”陈文对张猛、钱豹及一众军官、管事宣布,“此地更名为‘青云东庄’,为我青云寨直辖之首座外庄。原庄内被掳百姓,即刻放还,每人发给三日口粮。愿归家者,可自行离去;无家可归或原居所已毁者,可留庄安置,分给田土。投降匪众,分开审问,甄别处置。罪大恶极、有血债者,依寨规严惩;其余被裹挟、尚无大恶者,打散编入劳作队,以观后效。周边村落,立即派人持公子安民告示前去宣慰,告知匪患已除,青云寨将在此驻军保民,凡愿受我寨庇护、遵我寨规矩之民,可前来登记入户,分田垦荒,赋税从轻,并得寨中庇护,免受兵匪侵扰。”
一套组合拳下来,不仅迅速控制了田庄,更开始将影响力向外辐射。
安民告示是李智云亲自拟定,言词朴实,条理清晰,既申明剿匪安民之责,又列出具体的惠民条款:每丁授荒田二十亩,三年内赋税仅收十一,寨中提供种子、农具借贷,协助兴修水利,子弟可优先入青云寨书院或应募乡勇等等。
在这朝不保夕、赋税沉重、匪患官害交织的乱世,这样的条件无异于天堂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周边饱受“钻山鼠”部荼毒的七八个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