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智云深知，李世民的目光既已投来，便不会轻易移开。今日是段志玄，明日或许便是他人。而刘洪的背叛，更是如同一根毒刺，必须尽快拔除，否则侧翼永无宁日。
“加强警戒，多设暗哨，尤其是通往老君山的小路。”李智云对赵虎吩咐道，“段志玄虽退，但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，或派细作窥探。刘洪那边，也要盯死。另外，派人接应钱豹，我要尽快知道历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，那烟柱和杀声因何而起。”
命令迅速执行。李智云没有立刻返回高地大营，而是留在鹰嘴崖，等待钱豹的消息，同时仔细审视着那张被杨彦带来的、可能搅动风云的所谓“前朝秘藏”草图——一张绘制在陈旧羊皮上、线条简略却标注着几个奇特符号的地图，以及一个被严密看管、自称是宇文化及心腹、携带另一半秘密的瘦削中年人。
草图指向历阳城外东北方向的一处丘陵地带，标识模糊，但其中一个符号，李智云凭借前世记忆，隐约觉得与某种道教或方术的标记有关。那中年人则三缄其口，只反复强调需确保其绝对安全，并见到“能做主、有实力”的人，方肯吐露更多。
李智云不置可否，只命人将其与杨彦分开看管，好生“招待”，既不逼问，也不轻信。
当夜，钱豹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返回，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凝重的光芒。他带来的消息，比预想的更为惊人。
“公子，查清楚了！”钱豹灌下一大碗水，语速极快，“历阳城外大战！杜稜的八千援军与辅公祏叛军主力，在历阳城东三十里的‘落雁坡’爆发激战，从午后一直打到黄昏！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一万五千，杀得尸横遍野！”
“战果如何？”李智云追问。
“两败俱伤！”钱豹深吸一口气，“杜稜勇猛，率精兵直冲辅公祏中军，险些得手。但辅公祏兵力占优，西门君仪率部侧击，缠住杜稜。战至最酣时，辅公祏军中那些被其用丹药、方术笼络的亡命之徒组成‘敢死营’，疯狂冲击杜稜本阵，杜稜身中数箭，重伤落马，其所部大乱！然而，就在叛军以为胜券在握时，战场侧翼突然杀出一支约千人的骑兵，打着……打着‘唐’字旗号！”
“唐军？！”李智云和张猛、赵虎等人俱是一惊。
“正是！看其装束气势，应是段志玄麾下分出的偏师，或是另一支秘密南下的唐军精锐！他们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，直插辅公祏军后方，焚烧辎重，造成极大混乱。辅公祏不得不分兵抵挡，攻势受挫。最终，杜稜被亲兵拼死救出，率残部约三四千人向北溃退。辅公祏虽击退杜稜，但也伤亡惨重，估计折损不下四五千，且被唐军骑兵一番冲杀，士气受挫，已无力追击，只得收兵退回历阳，紧闭城门。那烟柱，便是唐军焚烧其粮草辎重所起！”
好一出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！不，是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！李世民的人果然厉害，隐忍不发，关键时刻精准切入，一举重创两大地方势力，既削弱了杜伏威（杜稜惨败），也打击了野心勃勃的辅公祏，更展示了唐军的实力与存在感。江淮这潭水，被李世民轻轻一搅，愈发浑浊，也愈发凸显了李唐这个“裁判”兼“猎手”的超然地位。
“唐军骑兵后来去向如何？”李智云更关心这个。
“袭扰得手后，并未恋战，迅速脱离战场，向西面撤退，不知所踪。但其出现，已足以让辅公祏心惊胆战，也让江淮各方势力看清，李唐的獠牙，已然亮出。”钱豹顿了顿，继续道，“还有更蹊跷的。我们在战场外围的眼线回报，大战最激烈时，曾看到小股身份不明、身手矫健的人，在战场边缘游弋，似乎在搜寻什么，或是……接应什么人。其中有人使用的弩箭，与我们青云弩有些类似，但更轻巧。他们行动极为隐秘，战后也迅速消失。”
搜寻？接应？类似青云弩的装备？李智云心中一动，立刻联想到杨彦带来的“秘藏”消息。难道那所谓的“前朝秘藏”并非空穴来风，而且不止一方势力在寻找？宇文化及的心腹、辅公祏（可能已得钥匙）、神秘的搜寻者、乃至……李世民？这潭水，深得可怕。
“刘洪那边有什么新动静？”李智云将思绪拉回眼前。
“唐军退走后，刘洪吓得魂不附体，立刻将我们那两个眼线放了，还附赠了不少礼物赔罪，说是‘误会’，是冯七那狗才擅作主张，已被他重重责罚。他派人传话，恳请公子恕罪，愿加倍赔偿，并重申盟约，绝无二心。”钱豹语带讥讽，“这老狐狸，见唐军并未替他强出头，反而可能因我们与段志玄的对话起了忌惮，又怕我们报复，立刻变脸。不过，据我们在老君山的内线回报，刘洪确实惶恐，正在连夜转移部分家眷和细软，似有跑路的打算。另外，他秘密派人往北边去了，可能是想直接搭上李唐的线，或者……向杜伏威请罪？”
墙头草，风吹两边倒。刘洪此刻已是惊弓之鸟，既怕青云寨报复，也怕唐军或杜伏威秋后算账，更怕辅公祏腾出手来收拾他。不过，他还有利用价值。
“跑？他能跑到哪里去。”李智云冷笑，“江淮虽大，已无他刘洪的安乐窝。告诉刘洪，云某念在旧日情分，可以不计前嫌。但他需做到三件事：第一，开放老君山所有商路，抽成降至十五税一，且由我寨派人监管账目；第二，将其麾下庄客护院的指挥权，暂时交由赵虎统一节制调度，共保老君山安全；第三，他需亲自出面，联络历阳周边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土豪、村落，以我青云寨的名义，号召组建‘保境安民联庄’，互保互助，共御溃兵匪患。若能办到，前事一笔勾销，我青云寨保他身家平安。若不然……”
李智云没有说下去，但寒意已足以让钱豹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