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智云这是要彻底将刘洪绑上战车,榨干其最后的价值和影响力,将其势力逐步消化吸收。开放商路是实利,交出部分兵权是安全保障,出面号召联庄则是利用其地头蛇的名望为青云寨扩张铺路。刘洪已无选择。
“属下这就去办!”钱豹领命。
“另外,”李智云叫住他,“那个杨彦和所谓的‘藏宝图’,你怎么看?”
钱豹沉吟道:“半真半假,或为诱饵。历阳大战刚歇,就有溃兵携带如此‘秘密’精准逃到我寨附近,太过巧合。但若全然是假,辅公祏已得钥匙,又何必大动干戈?那草图上的符号,我已让人暗中查访,似乎与历阳城外一处前朝废弃的‘玄都观’有关,那观主据说早年与宫中方士往来密切。或许……真有点东西。但无论如何,此刻插手,风险太大。段志玄的唐军、溃散的杜稜部、惊弓之鸟的辅公祏,还有那些神秘的搜寻者,都可能盯着那里。”
“风险大,机遇也大。”李智云目光深邃,“我们不求全功,但可一试。你挑选乙队最精干的三人,身手要好,更要机警,懂得随机应变。让他们扮作游方道士或采药人,秘密前往那‘玄都观’遗址附近探查,只看不动。任务是摸清那里有无异常,有无其他势力活动痕迹,观察地形,画出详图。若有发现,不得惊动,立即回报。同时,放出风声,就说有溃兵传言,历阳城外有前朝遗宝,引得各方觊觎……把水搅得更浑些。”
“公子是想投石问路,引蛇出洞?”
“不错。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若真是陷阱,谁跳进去谁倒霉;若真有宝藏,也需看清周围有多少饿狼,再决定如何下口。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金银,而是时间和空间。让别人的目光被所谓的‘宝藏’吸引,我们正好继续埋头种田、练兵、收拢流民。”李智云思路清晰,“记住,我们的人只负责看,绝不允许有任何冒险行动。这是铁律。”
“明白!属下亲自挑选人手,交代清楚。”钱豹郑重应下。
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,天色已近黎明。李智云站在鹰嘴崖上,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,一夜未眠,却毫无倦意。远处,历阳方向的天空依旧晦暗,仿佛残留着昨日血战的腥气。近处,山林寂静,但在这寂静之下,是无数暗流在涌动。
“公子,回营休息吧。”张猛低声道。
李智云摇摇头:“你先带大部回高地大营,按计划戒备。我带几个人,去一趟青云东庄。”
“东庄?此刻那里……”
“正因局势动荡,东庄作为我寨第一个外拓基石,不能有失。我要去看看那里的民心是否安稳,防御是否周全。同时,也要让新附的百姓看到,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,我李智云,青云寨,始终与他们站在一起。”李智云语气坚定。
乱世立基,首重人心。军事威慑、权谋算计固然重要,但踏踏实实地保护一方百姓,给他们土地、粮食、秩序和希望,才是真正不可摧毁的力量。历阳的烽烟、唐军的獠牙、刘洪的背叛、秘藏的迷雾……这些都是外部的风浪。而青云寨要做的,是在这惊涛骇浪中,将自己的根须,更深、更牢地扎进江淮的土地与人心之中。
潜龙在渊,需惕厉自强,更需泽被一方。当李智云在晨光中策马奔向青云东庄时,他心中所想的,已不仅是眼前的危机与算计,更是那片在战乱中艰难萌发的新绿,以及无数双在绝望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。那才是他未来龙腾九天的真正凭仗。
武德元年七月的江淮,在经历了历阳城下的血腥鏖战与鹰嘴崖前的短暂对峙后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。但这平静之下,恐慌如同瘟疫,以历阳为中心,迅速向周边郡县扩散。城破的惨状、两军厮杀的残酷、以及唐军骑兵神出鬼没的阴影,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,从豪强地主到升斗小民,都感到脖颈发凉,朝不保夕。
正是在这种弥漫的恐慌与对秩序、安全的极度渴求中,李智云借刘洪之名推动的“保境安民联庄”之议,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,迅速吸引了众多惶惑不安的目光。
老君山,刘洪的宅邸如今门庭若市,但与往日的商贾云集、歌舞升平不同,此刻聚集于此的,多是周边各县有头有脸的乡绅、堡主、或是拥有数百亩田地、几十户佃农的中小地主。他们面色惶急,交头接耳,议论的无非是溃兵劫掠、土匪横行、赋税催逼,以及最令人恐惧的——不知何时会蔓延到自家门前的战火。
刘洪坐在主位,脸色依旧有些发白,但强打着精神。他面前摊开着李智云派人送来的“联庄章程”和具体执行方略。在见识了唐军的冷漠与青云寨的手段后,他彻底认清了现实,知道自己已无路可走,唯有紧紧抱住青云寨这棵看似还不够粗壮、却根基扎实、手段狠辣的大树。此刻,他正按照李智云的吩咐,卖力地向众人推销着“联庄”的好处。
“诸位乡邻!”刘洪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有力,“如今这世道,大家有目共睹。朝廷……唉,远在长安,鞭长莫及。杜大总管与辅公祏逆贼厮杀,胜负未分,但无论谁胜谁负,我辈小民,皆是砧板鱼肉!溃兵如蝗,匪盗如毛,单凭一家一户,一堡一寨,如何抵挡?”
堂下众人深有同感,纷纷叹息点头。
“刘某不才,托青云寨云先生之福,在老君山尚有一隅安身之地。”刘洪话锋一转,将“青云寨”和“云先生”推了出来,“云先生仁德仗义,武功韬略更是了得,想必鹰嘴崖前之事,诸位也有所耳闻。先生有感于江淮百姓之苦,不愿见乡梓沦为废墟,特命刘某出面,联络四方贤达,共倡‘保境安民联庄’之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