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你有何良策?”杜才干眯起眼睛。
“江淮缺粮,然江南、乃至岭南,或有盈余。云某麾下,略有几条商路,可与江南苏氏等大商互通有无。若大人允准,并赐下通关文书,联庄愿倾尽所有,并筹措部分本金,即刻派人南下购粮。虽远水难解近渴,但若能成,可保大军开春后粮秣无虞。此其一。”李智云缓缓道,“其二,历阳城内,辅公祏搜刮民财,囤积必多。与其枯坐围城,消耗自家粮草,不如……设法断其粮道,或遣精干小股,潜入城中,烧其仓廪,或劫其粮队。如此,既可削弱叛军,或可得其粮以济我军。此事,云某或可效微劳,派人探查路径,提供便利。”
杜才干听着,脸色阴晴不定。购粮之议,周期长,变数多,但若能成,确是长远之功,而且其中油水……他心知肚明。而袭扰历阳粮道,则是眼前可能见效的险招,但需要熟悉地利、敢于冒险的精锐。这个“云先生”,似乎并非一味推诿,反而提出了看似可行的方案,但……这也可能只是拖延之计。
“南下购粮,需多少本金?多久可回?”杜才干沉声问。
“首批至少需银五千贯,或等价布帛、盐铁。快则一月,慢则两月,必有所获。所购粮食,除按市价偿还本金,盈余部分,五成上缴大军,三成归联庄运转,两成……作为经办者辛苦之资,大人以为如何?”李智云给出了一个看似诱人、实则将杜才干也拉入利益分配的计算。那“两成”,自然就是给杜才干的“辛苦费”。
杜才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但随即掩饰下去,哼道:“两月?大军岂能等两月?至于袭扰粮道……你有把握?”
“事在人为。至少,比坐等联庄变出五千石粮食,更为可行。”李智云坦然道,“若大人准允,云某可立下军令状。若两月内,购不回粮食,或袭扰粮道无功,云某甘愿受军法处置,并加倍赔付大军损失。然在此期间,也请大人体谅联庄实情,暂缓强征,并约束麾下,勿要骚扰地方,以免激起变故,坏了购粮大计。”
软硬兼施,给了台阶,也画了饼,更暗含警告。杜才干盯着李智云看了半晌,心中盘算。强逼,恐怕真逼不出多少粮食,反而可能让这个地头蛇彻底离心。若他这购粮、袭扰之计能成,自己不仅能在兄长面前立功,还能从中大捞一笔。至于那军令状……到时候若不成,再拿捏他也不迟。
“好!云寨主果然快人快语,有担当!”杜才干忽然展颜一笑,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,“就依你之言!本金,本使可设法从联军粮饷中暂挪一部分,但你需要立下字据,按期归还。通关文书,本使给你。至于袭扰粮道,你需尽快拿出方略,报与本使。在此期间,征粮之事……暂缓。但两月之后,若不见粮食,休怪本使翻脸无情!”
“多谢大人体恤!云某必不负所托!”李智云躬身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第一步,算是暂时稳住,争取到了时间。但这五千贯本金和两月之期,如同两道紧箍咒。他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粮源,无论是购是抢。
离开暖阁,刘洪擦着冷汗,对李智云低声道:“云先生,五千贯……还有那军令状,这……”
“粮食会有的。”李智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决绝,“江淮没有,就去别处找。活人,不能让尿憋死。刘老爷,你这老君山,恐怕也得真出点血了。购粮的本金,你出一半。至于怎么出……把你库房里那些用不着的古玩玉器、金银首饰,折价变卖了吧。乱世,这些东西,不如粮食实在。”
刘洪脸色一白,心疼得直哆嗦,却不敢反驳,只能连连称是。
就在李智云于老君山与杜才干周旋之际,巢湖方面,钱豹的拜访,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波折与……转机。
赵四对钱豹的到来,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与戒备交织的复杂态度。他盛情款待,酒宴之上,对“云先生”的“仁德武功”大加吹捧,对双方既往的“愉快合作”回味无穷,对未来的“发财大计”更是充满期待。
但当钱豹“无意间”问及巢湖近日是否有什么“新奇玩意”或“好货”流通,特别是玉器之类时,赵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打了个哈哈,只说“湖上生意,无非鱼盐舟船,哪有什么新奇”,便岔开了话题。
然而,钱豹带来的两名手下,都是侦察渗透的好手。他们趁夜暗中探查赵四水寨的码头和仓库区域,虽未深入核心,却发现了一些端倪:有几艘明显经过改装、吃水颇深的货船,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离港,驶向巢湖深处人迹罕至的芦苇荡方向。更有一名手下,伪装成收破烂的,在码头附近“捡到”了一块被丢弃的、沾着新鲜湖泥的碎布,上面绣着一个奇特的标记,与“玄机令”上的某个云纹变体,竟有五六分相似!
同时,他们在水寨外围的酒馆里,从一个喝多了的船工口中,套出些许零碎信息:赵四爷前些日子,好像得了一批“水底捞上来的老物件”,成色极好,但邪性,有几个经手的兄弟莫名病倒了,赵四爷请了道士做法,才压下去。东西好像被送到……送到一个叫“鬼矶”的湖心小岛上去了,那里是赵四爷的禁地,除了几个心腹,谁也不让靠近。
消息传回,李智云在得到老君山这边暂时稳住杜才干的消息后,也同时收到了钱豹的密报。他站在老君山公所的阁楼上,望着巢湖方向隐约的水光,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“玄机令”。
“鬼矶……湖心岛……水底老物件……道士做法……”李智云眼中光芒闪动,“看来,赵四捞到的,恐怕不止是寻常古玉。难道,‘玄窍’的线索,或者其外围的陪葬、封存之物,竟然有一部分,沉在了巢湖之中?赵四不敢声张,甚至请道士做法,是怕邪祟,还是……他也察觉了不寻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