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智云想起玄谷子曾言，“玄窍”与地脉相关，江淮水系发达，巢湖连通长江，若“玄窍”真在青云山临江的某处地脉节点，有部分关联之物顺水漂沉或刻意藏于水下，也并非不可能。若真如此，赵四手中的东西，或许就是揭开“玄窍”确切位置，甚至破解其部分禁制的关键！
“传信给钱豹，”李智云对身边的亲卫低声道，“暂停对‘鬼矶’的进一步探查，以免打草惊蛇。重点查清，赵四请的道士是何来历，与辅公祏身边的方士有无关联。另外，让他在巢湖留意，是否有来历不明、对古玉、符文、或风水地脉特别感兴趣的外来人活动。赵四这条线，或许比我们想的，更有价值。”
冬至的严寒并未因短暂的雪霁而缓和，反而随着年关将近，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湿。青云寨主寨内，议事堂的炉火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，却似乎仍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无形的紧迫与寒意。
李智云自老君山返回后，未作停歇，立即召回了钱豹，并召集张猛、陈文、玄谷子，举行了一次范围极小、却决定青云寨未来数月生死走向的核心密议。
“情形便是如此。”李智云言简意赅，将老君山与杜才干周旋的细节、获得的“宽限”与“军令状”，以及钱豹在巢湖发现的关于“鬼矶”、“水底老物件”和诡异标记的线索，尽数道出。他声音平稳，但每个字都似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，砸在堂内几人心头。
“两月之期，五千贯本金。巢湖鬼矶，疑似关联‘玄窍’的水下遗物。还有，”李智云看向玄谷子，“道长之前所言，‘玄窍’或在我青云山临江地脉节点。巢湖连通大江，其水底之物，是否便是那‘节点’散逸或封存的一部分？”
玄谷子抚须沉吟，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先问钱豹：“那碎布上的纹样，你可曾绘下？”
钱豹早有准备，取出一张小心折好的皮纸，上面用炭笔依着记忆勾勒出一个简略却特征鲜明的云纹变体图案。玄谷子接过，与李智云取出的“玄机阴令”并置几案，就着灯火仔细比对。良久，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，缓缓道：“虽非完全一致，但神韵相通，尤其是这处涡旋转折的笔意，确是同一源流。此纹饰，在楼观道秘传的‘镇煞封灵’符文体系中，常用于标识‘地窍’、‘水眼’等汇聚阴浊或地脉异力之所在，有禁锢、封印之意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若赵四从巢湖所得之物，确有此纹饰，那便绝非寻常古玉明器。极有可能是当年布置‘玄窍’大局时，用作‘定脉’、‘锁气’的辅助法物，或因年代久远、地脉变动、或人为破坏，从主封印中脱落，顺水漂流，沉于巢湖。此等法物，因长期浸染地脉阴煞与封印之力，本身或许就带有不祥，寻常人接触，轻则心神恍惚，重则邪气侵体，那几名船工病倒，便不奇怪。赵四请道士做法镇压，是知其厉害。”
“此物与‘玄窍’确切位置有关？”李智云追问核心。
“有间接关联。”玄谷子道，“此类法物，通常布设在主封印的外围关键节点，既是加强封印，也是构建某种风水或灵力场域的‘阵眼’。若能寻得此物，或许可反推出主封印的大致方位，或至少能判断出地脉异力的主要流向。更重要的是，”他顿了顿，“若此物是‘钥匙’或‘地图’的一部分，那么，‘玄机阴令’与‘阳钥’合一后，可能还需与此类法物呼应，才能精准定位并安全开启最终的核心‘玄窍’。赵四手中之物，或许正是缺失的一环。”
线索开始串联！巢湖鬼矶岛上的东西，很可能就是揭开“玄窍”之谜的另一块关键拼图！这解释了为何赵四如此紧张，既贪图其价值，又畏惧其邪异，更严密封锁消息。
“赵四请的道士，查清了吗？”李智云看向钱豹。
“查了，是个游方的野道士，自称‘云鹤子’，有些装神弄鬼的本事，但在巢湖一带名声不显。与辅公祏身边那些有根脚的方士，似乎没有明面上的往来。不过……”钱豹迟疑了一下，“我们的人在庐江郡打听到，约莫半月前，有一批操着河北、关中口音的外地人，在打听巢湖水域的古迹、传说，尤其对‘水鬼’、‘沉宝’之类的轶闻感兴趣。他们行事低调，但出手阔绰，其中似乎有人对金石、篆刻颇有研究。这些人目前行踪不明，但出现的时间，与赵四捞出那批‘老物件’的时间，颇为接近。”
河北、关中的口音？对金石篆刻有研究？李智云与玄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难道是李唐的人？屈突通所部最后消失在庐江方向，会不会就是这批人？李世民对玉玺和“玄窍”的追查，显然从未停止，而且触角伸得比预想的更广、更深。
“杜才干那边，要求的两月购粮，道长以为，与这‘玄窍’之事，可否并作一局？”李智云将话题拉回最现实的生存问题。粮食是眼前燃眉之急，而“玄窍”则是可能带来转机或毁灭的未来之机，二者看似不相关，但在李智云眼中，却必须统合考量。
玄谷子沉吟道：“南下购粮，周期长，变数多，五千贯本金亦是巨款。然若能借此打通江南商路，长远看确是好事。至于袭扰历阳粮道，风险大，收益不确定，且易暴露我方实力，引起辅公祏疯狂报复。不过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，“若将‘购粮’与探查‘玄窍’结合呢？”
“道长细说。”
“江南富庶，不仅粮多，能工巧匠、奇珍异宝亦多。寨主可派一精明强干、且懂些金石、地脉之学的心腹，携部分本金南下，明为购粮，暗则访查两件事：其一，江南是否有擅长破解古法封印、或精于地脉堪舆的异人？或许能对开启‘玄窍’有所帮助。其二，打听江南豪商巨贾，可有收藏类似纹样的古玉、奇石，或相关记载？或许能有意外收获。至于袭扰粮道……”玄谷子看向李智云，“不如将目标，定在清除历阳外围、可能干扰未来‘玄窍’探查的小股势力，或……借机探查辅公祏军中，关于‘血祭’和‘血玉’的更多情报。如此一来，粮食、‘玄窍’线索、乃至削弱潜在敌人，便可一并进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