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了。他终于说，那是条好汉。十年前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，那时候他还是千牛卫中郎将，意气风发。朝廷抛弃了他，但他没抛弃朝廷。
他抬起头，盯着李存孝：你把这些给我，想要什么？
我要兵。李存孝说，我要杀回长安，清君侧，正朝纲。
就凭你？一个十五岁的孩子，一个死了的刀客，和半块兵符？张议潮笑了，笑声里满是讥讽，殿下，你知道现在长安城里坐龙椅的那位，手上有多少兵马？朔方、神策、龙武，三十万禁军。而我这里，只有两万归义军，还要防着吐蕃和回鹘。你让我为了你，拿这两万人的命去赌？
不是赌。李存孝解开衣襟，转过身，露出背上的龙脉图，这是先帝留下的最后底牌。有了它，你就能控制天下藩镇；有了兵符，你就能调动西域暗哨；有了裴烈的刀...他顿了顿，就有了大义的名分。
张议潮看着那背上的刺青，眼神变了。他伸出手，手指在那些纹路上划过，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。
龙脉图...真的存在...他喃喃道，先帝啊先帝，您把这一切都压在这个孩子身上
不是压在我身上，李存孝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是压在正义身上。张节度使，你是个聪明人，你该知道，现在坐在长安的那位，他的位置坐不稳。没有龙脉图，他控制不住藩镇；没有玉玺，他名不正言不顺。天下大乱在即，你需要一个...合法的名义。
张议潮眯起眼睛：你在说服我？
我在陈述事实。李存孝拿起桌上的半块虎符，你可以选择把我交给朝廷，换取一时的安宁。但那样一来，你就是叛臣贼子，遗臭万年。你也可以选择支持我，哪怕最终失败，史书上也会写，张议潮是忠臣，是在挽救大唐的社稷。
厅内陷入了死寂。
张十二娘站在门口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目光在父亲和李存孝之间游移。
良久，张议潮突然大笑：好！好一个太子殿下！裴烈没白死，他教出了一个真正的储君。不是那种躲在深宫里哭鼻子的孩子，是一把敢向虎狼拔刀的利刃！
他站起身，向李存孝深深一揖：归义军张议潮，参见太子殿下。臣，愿为殿下前驱，万死不辞！
李存孝扶起他，但他的眼神没有温度：我不要你万死不辞，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
什么事？
三日后，是裴烈的头七。李存孝看向窗外，看向鬼门关的方向，我要在鬼门关为他立一座碑。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，血衣夜叉裴烈，是为了护驾而死。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，太子李存孝，回来了。
然后？
然后，李存孝握住横刀的刀柄，那是裴烈留给他的遗物，我要让这天下，尝尝这把新刀的厉害。
窗外，暮色四合。沙州城燃起了灯火，像是黑暗中的星辰。而在更远的地方，长安的宫殿里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，突然打了个寒颤，像是被某种遥远的杀机锁定。
风从河西走廊吹来，带着血腥和沙尘，也带着一个少年的誓言。那把插在鬼门关前的横刀，正在风沙中铮铮而鸣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，再次将它拔出。
刀已出鞘，天下将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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