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火吞噬了瓜州城北门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油,而是加了生石灰和硫磺的地狱火,水浇不灭,土掩不熄,一旦沾身,便会烧穿皮肉,直抵骨髓。守军们惨叫着从城墙上跌落,有的直接跳进护城河,却发现连河水都在燃烧。
李存信目眦欲裂。他没想到,那个看起来年轻的太子,下手竟然如此狠毒。这哪里是仁义之师,这分明是索命的修罗!
开城门!出城迎战!李存信嘶吼着,不能让他们这样烧下去,骑兵,跟我冲阵!
瓜州城门轰然打开,两千沙陀骑兵如潮水般涌出。这些骑兵是李克用的精锐,人马皆披重甲,冲锋起来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。他们不信什么却月阵,在绝对的冲击力面前,任何阵型都是纸糊的。
李存信亲自领军,手持一柄长槊,直取那望车上的李存孝。
太子小儿,拿命来!他的咆哮声压过了战场的嘈杂。
李存孝站在望车上,看着那席卷而来的钢铁洪流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变阵。他轻声道。
令旗挥动,那看似笨重的却月阵突然活了过来。战车之间的缝隙迅速合拢,形成一道真正的钢铁壁垒。车上的强弩手蹲下,露出后面一排排手持陌刀的重步兵。
陌刀,长一丈,重十五斤,专克骑兵。
当沙陀骑兵冲到阵前五十步时,李存孝的横刀重重劈下:斩!
唰!
五百柄陌刀同时挥出,刀光如同一道银色的浪潮,迎向了那黑色的骑兵洪流。
那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。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,鲜血喷溅在战车的盾牌上,发出密集的啪啪声。但沙陀骑兵毕竟精锐,前赴后继,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。
李存信已经冲到了近前,他一槊刺穿了一辆战车的木墙,将后面的弩手挑飞,然后纵马跃起,竟然跳过了战车防线,直扑李存孝所在的望车。
保护殿下!张十二娘娇叱一声,率领一队骑兵从侧面杀出,截住了李存信的去路。
两马相交,长槊对马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张十二娘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但她咬紧牙关,死死缠住李存信。她知道,只要给李存孝争取到布阵的时间,这一战就赢了。
李存孝没有理会下方的厮杀。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整个战场。
却月阵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,阵线被冲得向内凹陷,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。但正是这凹陷,将沙陀骑兵引入了袋形阵地。两侧的车阵突然展开,露出了后面隐藏的
床弩。
那是能射穿城墙的巨弩,每一支弩箭都有长矛粗细。
放。李存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嗡——
三十架床弩同时击发,巨大的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,射入拥挤的沙陀骑兵阵中。一箭穿三骑,甚至四骑,血肉之躯在这等杀器面前如同豆腐。
李存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精锐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,一片一片地倒下。他的心在滴血,这些骑兵是他花了十年时间培养的心腹,是李克用赐予他的最大本钱。
撤!撤退!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掉进了陷阱。那个却月阵,根本不是为了防守,而是为了诱敌深入,聚而歼之。
但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