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高无名带回了消息。
苏文找到了,在长安城郊的暗影阁分舵,但已经...晚了。那孩子被做成了药人,神智全失,只知道杀戮。高无名亲手了结了他的痛苦,将他的骨灰带了回来。
当苏红袖看到那个小小的骨灰坛时,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抱着坛子,坐在院子里,坐了一整天。
李存孝站在院门外,没有进去。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。
殿下,张十二娘走过来,轻声道,让她一个人静静吧。高先生说...那孩子走得很安详,没有受苦。
我知道。李存孝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天空,淡淡地说道,但这不够。王助必须死,暗影阁必须付出代价。我要让天下人知道,动我身边的人,是什么下场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张十二娘听出了里面的滔天杀意。
三日后,李存孝点齐了精锐,亲自带队,连夜突袭了瓜州城内一处隐秘的据点——那里是暗影阁在河西的最后暗桩。
那一战,没有俘虏。
李存孝手持龙鳞刀,从街头杀到街尾,刀刀夺命,eyeforeye。当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据点最深处,将王助的头颅斩下时,他心中的那团火,似乎并没有平息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还不够...李存孝喃喃自语,提着滴血的刀,站在尸堆中,眼神空洞,还要杀...杀光他们
殿下!够了!张十二娘冲过来,死死抱住他,泪流满面地喊道,够了!他们已经死了!您看看我!看看我!
李存孝茫然地转过头,看着张十二娘哭花的脸,他手中的刀缓缓举起,刀锋几乎要碰到她的脖颈。
高无名从阴影中闪出,一掌切在李存孝的后颈,将他打晕。
他入魔了,高无名接住倒下的李存孝,看着张十二娘,冷冷地说道,杀孽太重,心魔已生。若不能过了这一关,他会变成...真正的修罗。
他们将李存孝带回了节度使府,锁在密室里。
三日三夜,李存孝在昏迷中不断地挥舞着双手,嘶吼着,像是要与看不见的敌人厮杀。他喊着裴烈的名字,喊着苏红袖弟弟的名字,喊着那些死在他刀下的敌人。
第四日清晨,他终于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到张十二娘趴在他床边睡着了,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手。她的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了很久。
李存孝轻轻抽出手,动作惊醒了张十二娘。
殿下!您醒了!张十二娘惊喜地叫道,随即又紧张起来,您...您感觉怎么样?
李存孝没有回答。他看向床头的横刀,龙鳞刀静静地躺在那里,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。
他伸手握住刀柄,然后...猛地用力!
咔嚓一声脆响。
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,李存孝竟生生将龙鳞刀折为两段!
殿下!张十二娘骇然失色,您这是...
我悟了,李存孝看着断刀,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,他淡淡地说道,裴师的刀,我终究学不像。他的刀是护,我的刀...已经成了杀。既如此,不如断了它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朝阳,沉声道:从今日起,我不再用刀。我要用的是...这里。他指了指心口,又指了指头,还有这里。
那...报仇呢?张十二娘颤声问道。
报,李存孝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那笑容不再是冰冷的杀意,而是温暖的坚定,他轻声道,但不是用这把断刀,而是用这天下大势,用这人心向背。我要让王助这样的人,再也无法利用像苏红袖那样的可怜人。我要建立一个新的规矩...一个不需要断刀也能护住身边人的规矩。
他走到张十二娘面前,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柔声道:谢谢你,十二娘。谢谢你没放弃我。
张十二娘怔怔地看着他,突然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窗外,朝阳升起,金光洒满大地。
断刀躺在地上,反射着冷光,而一对年轻的恋人,在这乱世中,终于放下了杀戮的重担,拥抱了彼此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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