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沙州城。
节度使府的书房内,张议潮看着手中的密报,眉头紧锁,久久不语。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身后的地图上,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父亲,张十二娘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李存孝,她行了一礼,沉声说道,李殿下到了。
张议潮抬起头,看向李存孝,眼神复杂。他注意到,这个少年腰间没有佩刀,双手空空,但那种从容的气度却比持刀时更甚,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只是藏在了看不见的鞘中。
殿下,张议潮站起身,拱了拱手,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疏离,坐。
李存孝没有坐,他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云州的位置上,淡淡地说道:张帅,李克用动了。不是小打小闹,是全军出动。十万沙陀铁骑,已经过了黄河,向灵州逼近。如果灵州失守,下一个...就是沙州。
张议潮的手微微一颤,他沉声道:消息可靠?
可靠,李存孝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而且,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。他联络了吐蕃的残余势力,还...买通了您麾下的一位将领。
谁?
盐州防御使,康遂,李存孝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扔在桌上,冷冷地说道,这是截获的密信,他答应李克用,只要沙陀军一到,他就开城投降,作为内应。条件是...您的人头,还有...十二娘。
张十二娘脸色一变,她猛地握住马槊,怒声喊道:康遂那狗贼!我这就去斩了他!
慢着,李存孝伸手拦住她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,既然知道他是内鬼,那就...好好利用。
张议潮眯起眼睛,他看着李存孝,突然问道:殿下打算如何做?
将计就计,李存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,他淡淡地说道,康遂想投降,就让他投降。不仅让他投降,还要帮他立功。我们要让李克用以为,沙州已经唾手可得...然后,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收网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沿着黄河划了一条线,继续说道:李克用十万大军,粮草是个大问题。他走灵州,看中的是灵州的粮仓。但如果...灵州已经空了,沙州也坚壁清野,而他占领的沙州,是一座空城呢?
空城计?张议潮皱眉,那我们的百姓
百姓已经转移,李存孝打断他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三日前,我就让高无名带着归义军的精锐,护送百姓向西,进入昆仑山脚下的秘密谷地。那里是龙脉图标注的昆仑墟外围,易守难攻,且有存粮。留下的,只有军人和...诱饵。
张议潮倒吸一口凉气,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这种算计,这种舍得,已经超出了一个武夫的范畴,这是...帅才,甚至是王者的手段。
那你呢?张十二娘突然问道,她盯着李存孝的眼睛,颤声说道,你留在沙州做诱饵?
不,李存孝摇了摇头,满脸笑容地看着她,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苦涩,我留在灵州。我要亲自会一会李克用,看看这位独眼龙,到底有几分本事。
不行!张十二娘和张议潮同时喊道。
张议潮猛地站起身,他走到李存孝面前,压低声音嘶声说道:殿下!您万金之躯,岂能涉险?万一...
没有万一,李存孝淡淡地说道,他伸出手,虚握成拳,仿佛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刀,我既然断了龙鳞刀,就要证明,这天下不是靠刀才能打下来的。我要让李克用明白,让他那十万铁骑明白...有时候,一个人,比十万大军更可怕。
他转身看向张十二娘,眼神柔和了下来,轻声道:十二娘,这次你不用跟我去。你留在沙州,配合张帅演好这出空城计。等我的信号...以烽火为号,见到三股狼烟,就发动埋伏,截断李克用的后路。
我...张十二娘的眼眶红了,她咬着嘴唇,倔强地喊道,我要跟你一起去!我不怕死!
我知道你不怕死,李存孝走近她,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灰尘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,他低声道,但我怕。我怕你死,就像...我怕自己死一样。所以,答应我,活着。等我回来...我有话要对你说。
张十二娘愣住了,她看着李存孝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眼泪夺眶而出,但她用力点了点头,哽咽着说道:我...我等你。你不回来,我就杀到云州去,把你的尸骨抢回来。
好,李存孝笑了,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,灿烂如朝阳,一言为定。
当夜,李存孝带着高无名和三十名精锐,悄悄离开了沙州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他们走后,张十二娘站在城头,看着北方的星空,久久不语。风吹动她的发丝,她摸了摸腰间的马槊,那是李存孝亲手为她修整过的,低声呢喃道:你一定要...活着回来啊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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