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殿下！他们...年轻士兵激动地喊道，手指着南方，他们就在三里外！三十个人！我们三十一个人！一人一刀就解决了！那些难民...那些百姓...
我说，退下，李存孝猛地转过身，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血红，死死盯着那年轻士兵，一字一句地冷冷说道，你要违抗军令吗？
年轻士兵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，他从未见过李存孝露出这样的表情，那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东西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。他咬着牙，低下头，泪水滴在沙地上，哑声回道：末将...不敢...
李存孝深吸一口气，他走到那年轻士兵面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动作很轻，但声音却重若千钧，他沉声说道：我知道你想报仇。我也想。但现在是三更天，杀那三十个人容易，可惊动了十里外的沙陀大营，我们死不足惜，沙州的空城计就败了，你身后的那十万百姓，就真没活路了。
他转头看向那祖孙三代，从怀中掏出干粮和水囊，轻轻放在老者面前，轻声道：老人家，往西南走，过贺兰山，有个叫月牙泉的地方，那里有我的人，会收留你们。这袋金子，您拿着，路上买命用。
老者颤抖着手接过金子，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，他颤声问道：恩人...您是...
我叫李存孝，李存孝站起身，背对着火光，淡淡地说道，如果我能活着回来，我会把灵州夺回来，给你们一个公道。如果回不来...他顿了顿，回头看向沙州的方向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，会有人替我做到。
他重新走入黑暗，三十名精锐紧随其后。那年轻士兵走了几步，突然回头，对着那小女孩挥了挥手，低声道：要活着...
小女孩怯生生地举起手，挥了挥，小声喊道：大哥哥...也要活着...
声音很轻，却被风送到了李存孝的耳中。他的脚步微微一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，喃喃自语道：活着...是啊，要活着...
五更天，天色最暗的时候，他们终于摸到了灵州城外二十里的一处高坡。
从这里望去，下方是一片连绵的篝火，像是天上的银河坠落到人间，那是沙陀军的大营。十万大军联营数十里，营盘布置得极有章法，中军大帐在最中央，黑色的狼头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，帐前站着两排铁甲卫士，个个如同铁塔。
李克用就在那顶帐子里，高无名伏在李存孝身边，指着那顶最大的帐篷，低声道，周围有铁浮图三百人护卫，都是重甲，硬冲不行。
我不冲，李存孝盯着那顶帐篷，眼神冷峻，他淡淡地说道，我潜进去。
你疯了？高无名皱起眉头，冷冷地回道，那是中军大帐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，帐外还牵着猎犬。你怎么潜？
用他们的规矩，李存孝突然扯下自己的外衣，露出里面的沙陀军卒服装——那是他在路上从一名落单斥候身上扒下来的，满脸笑容地说道，送信的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，那是从那个斥候身上搜出来的，李克用正在等灵州方面的军报，我扮作信使，靠近大帐，十丈之内...我就能取他性命。
太危险了，高无名摇头，沉声说道，一旦被发现，十万人围上来，神仙也救不了你。而且...你没有刀。
我有，李存孝抬起手，手中握着那根磨锋利的骆驼骨，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，他淡淡地说道，这就是刀。而且...我还有这个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缕青丝，用红绳系着——那是分别时，张十二娘悄悄塞给他的。
她在等我，李存孝将那缕发丝贴在胸口，眼神变得无比温柔，又无比坚定，轻轻说道，所以我不能死。高先生，如果我一炷香后还没出来，你就带人放火，烧他的粮囤，制造混乱，然后...自己逃命。
殿下...高无名看着这个少年，突然伸手按在他的肩上，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神色，他沉声说道，一定要出来。不是为了这天下，是为了...那个在城头等你的人。
李存孝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，他拍了拍高无名的手，淡淡地回道：我知道。这次...不为天下，只为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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