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转眼过去了七天,沙州城迎来了一场暴雨。
李存孝站在节度使府的书房内,看着窗外的雨幕,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新铸的龙鳞刀。刀身清凉,在这闷热的雨天里散发着丝丝寒气,让他保持清醒。
殿下,张十二娘推门而入,浑身湿透,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沉声说道,城中出了乱子。东城收容的流民营里,有人投毒,死了七个,伤了二十余。凶手抓住了,是...是个女人。
李存孝的手顿住了,他缓缓转过身,眼神变得锐利,冷冷地问道:谁?
苏红袖,张十二娘的声音有些复杂,她犹豫了一下,低声回道,她...她趁乱逃出了软禁的院子,混进了流民营。在她的住处搜出了...搜出了暗影阁的令牌,还有...还有一封给李克用的密信。
李存孝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那个雨夜,想起了苏红袖扑在他脚下痛哭的样子,想起了她后颈的疤痕和手腕上的勒痕。他给了她机会,给了她信任,甚至...准备为她去救弟弟。
她在哪?李存孝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地牢,张十二娘回答道,她看着李存孝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补充道,殿下...她口口声声说要见您,说...说您欠她的。
欠她的?李存孝突然笑了,那笑容中没有温度,他淡淡地说道,好,我去看看,我究竟欠了她什么。
地牢内阴暗潮湿,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苏红袖被锁在最深处的牢房里,没有受刑,但脸色苍白如鬼。她穿着一身囚衣,头发散乱,却奇异地有一种凄厉的美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到了李存孝。
你来了,苏红袖的声音嘶哑,她靠在石墙上,满脸笑容地惨笑道,我就知道...你会来。
李存孝站在牢门外,没有进去,他隔着铁栅栏看着她,冷冷地问道:为什么?
为什么?苏红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她猛地扑到栅栏前,双手抓住铁条,面目狰狞地嘶声喊道,你问我为什么?我弟弟死了!被高无名那个畜生杀了!而你...你竟然把他当成英雄!你竟然用他的血铸刀!李存孝,你答应过我的!你答应过要救阿文!
阿文已经变成了药人,李存孝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,他沉声说道,高先生是给他解脱。而且...你弟弟被做成药人,是因为你向王助泄露了我的行踪,不是吗?那日客栈雅间,你故意拖延时间,就是为了让刺客布好局。
苏红袖愣住了,她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恐,随即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,她尖叫道:你怎么知道...不...我没有
暗影阁的牵魂香,李存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,扔在她面前,淡淡地说道,那日你扑进我怀里时,身上带着这个。这香囊里有特殊的香料,能让追踪的猎犬辨别方向。我一直没点破,是因为我以为...你是被逼的。
他蹲下身,平视着苏红袖的眼睛,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,轻声说道:红袖,我们相识于微时,你曾为我挡过鞭子,我记得那份情。所以那日你刺我,我不怪你。但我没有想到...你早就不是当年的红袖了。你是什么时候投靠暗影阁的?在长安?还是在来的路上?
苏红袖瘫软在地,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,她颤抖着声音,绝望地回道:在长安...他们抓了我弟弟...我不得不...李存孝,我也是没办法...我对不起你...但我不后悔...至少我弟弟多活了三个月...至少...
至少什么?李存孝站起身,声音冷了下来,至少那七个无辜的流民该死?至少那二十个伤者活该?苏红袖,你弟弟的命是命,他们的命就不是命?
我不管!苏红袖突然暴起,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隐藏的细刺,穿过栅栏的缝隙,直刺李存孝的咽喉!她满脸疯狂,嘶声喊道,我只想活下去!我只想我弟弟活下去!你们都可以死!
李存孝没有躲,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细刺在距离他咽喉三寸处停住了——张十二娘的马槊从斜刺里探出,精准地击中了苏红袖的手腕。细刺当啷落地,苏红袖捂着断腕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够了,李存孝转过身,不再看她,他淡淡地吩咐道,给她一个痛快。就说是...暴病身亡。留她全尸,葬在城南,面向长安。毕竟...她也曾经是个好人。
李存孝!你不得好死!苏红袖在他身后疯狂地咒骂,声音凄厉如鬼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你记住!是你负了我!是你...
声音戛然而止。张十二娘的槊尖刺入了她的心脏,干净利落,没有痛苦。
张十二娘收回马槊,看着李存孝的背影,轻声道:殿下...
我不负她,李存孝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声音有些疲惫,但她负了这天下,负了那七个无辜的人。十二娘,你说...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冷血了?
不是冷血,张十二娘走上前,握住他的手,坚定地说道,是不得不为。这乱世,容不下太多的心软。但你还为她留全尸,还让她面向长安...这说明你心里,还是那个会在雨夜里给我送伞的少年。
李存孝反手握紧她的手,良久,才低声道:走吧...去看看那七个死者。我得...亲自给他们道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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