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一天天往前挪，刘金的小饭店依旧天天开门迎客，从早到晚没怎么断过人。
眼瞅着店里总是热热闹闹的，进门吃饭的人络绎不绝，高峰期甚至还要拼桌等位，刘金心里总觉得，这生意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，不说赚大钱，起码能稳稳当当维持下去。可真等到月底一盘账，他整个人都愣在了柜台前，心里凉了半截——账面上看着进了不少钱，可扒拉来扒拉去，不仅没剩下多少，反倒还亏了一笔。
刘金坐在空荡荡的饭店里，面前摊着皱巴巴的账本，指尖在那些数字上来回摩挲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，店里每天吃饭的人不少，流水看着也可观，怎么一到月底就见不着钱，甚至还在亏钱。
天刚蒙蒙亮，刘金就和陈芬芬起身忙活。去菜市场挑菜、买肉、进调料，样样都得精打细算。菜要新鲜的，肉要放心的，油盐酱醋也不敢买太差的，怕影响口味，砸了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口碑。菜市场里的价格一天一个样，青菜涨几毛，肉类涨几块，看似不起眼，日积月累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回到店里，择菜、洗菜、切肉、熬汤、备料，一忙就是一上午。等到中午饭点，客人陆陆续续进门，点单、炒菜、端菜、收拾桌子，两个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，从正午一直忙到下午两三点，才能匆匆扒几口冷饭。
晚上更是如此，下班放学的人流涌过来，饭店里又坐得满满当当。油烟裹着热气，刘金在灶台前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，汗流浃背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陈芬芬在前厅来回跑，记菜单、上菜、结账，还要笑着应付各种客人，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刘金时常安慰自己，累是累点，但客人这么多，总归是有钱赚的。
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。
这个月房租刚用父母送来的三千块交上，本想着接下来生意顺顺利利，能把窟窿填上，结果到了月底一算账，除去房租、水电、食材成本，不仅没盈利，反而还倒贴了不少。那些看似可观的营业收入，像流水一样从手里过了一遍，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他开始一点点复盘，试图找出亏钱的原因。
首先是食材损耗太大。为了保证新鲜，他每天都尽量少进勤买，可有时候预估不准，剩下的蔬菜、肉类放不住，只能扔掉或者低价处理。有些菜当天卖不完，第二天口感变差，根本没法再端给客人，只能白白浪费。看着好好的食材被丢掉，刘金心里比谁都心疼，那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。
其次是定价太低，利润太薄。刚开店的时候，为了吸引客源，刘金把菜价定得很亲民，分量给得也足。一碗面、一份小炒，赚的都是辛苦钱，毛利本就不高。遇上熟客或者实在人，他还常常抹零头、送小菜，看似人情做足了，可账上的利润也跟着一点点流失。
加上水电煤气、调料消耗、一次性餐具、桌椅损耗，零零碎碎的开支堆在一起，像一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以前他没太在意这些小钱，觉得都是必要开销，可真到月底汇总，才发现这些不起眼的支出，硬生生吃掉了大部分收入。
还有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，就是赊账。
附近有些熟客、打工的工人，偶尔会说身上没带钱，下次一起结。刘金脸皮薄，人家开口了，他不好意思拒绝，只能应下来。一次两次不多，可攒到月底，零零散散的赊账加起来也有不少，钱没到手，成本却已经垫出去了，资金周转自然越来越紧。
陈芬芬看着刘金整天愁眉苦脸，心里也不好受，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。她也同样纳闷，每天忙得昏天黑地，客人也没少来，怎么就不赚钱呢。
“是不是咱们哪里没算对？”她轻声问。
刘金摇摇头，把账本推到她面前，一笔一笔指给她看：“菜钱、肉钱、煤气费、水电费，都在这儿，没算错。客人是不少，可赚的刚够填这些窟窿，填完还不够，就是亏了。”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。
曾经他以为，只要肯吃苦、人实在、饭菜干净，做生意就一定能站稳脚跟。他起早贪黑，从不偷懒，对待客人也真心实意，可现实却告诉他，光靠勤快和良心，远远不够撑住一家店。不懂控制成本，不懂合理定价，不懂精打细算，再热闹的场面，也只是表面风光。
想到父母上次送来三千块钱时，什么都没多问，默默在店里帮了一天忙，临走时还叮嘱他好好干，刘金心里就一阵发酸。他原本想着，靠这家饭店站稳脚跟，以后让父母少操心，让芬芬跟着自己过上踏实日子。可现在，店是开着，人也忙着，结果却在亏钱，连基本的维持都变得艰难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，自己是不是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。
当初一腔热血盘下店面，以为凭着一身厨艺就能闯出点名堂，如今才明白，开饭店不只是会炒菜就行，采购、成本、定价、损耗、管理，哪一样都不能少。他只顾着把菜炒好、把客人招待好，却忽略了最关键的账，忽略了那些一点点蚕食利润的细节。
夜深了，客人全都走光，饭店里终于安静下来。桌椅凌乱，地上散落着纸巾和菜叶，灶台还留着余温，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。刘金没有急着收拾，独自坐在桌前，望着漆黑的窗外，心里一片茫然。
每天人来人往，收入看着不错，可一到月底就没钱，饭店持续亏钱，这样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就连房租都交不起，只能关门大吉。
一旦关门，他之前投入的积蓄全都打了水漂，父母的血汗钱也跟着赔进去，他和芬芬这段时间的辛苦，也全都成了一场空。
陈芬芬轻轻坐在他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要不咱们下个月再省着点，食材少进一点，价格稍微调一调，也许就好了。”
刘金点点头，却没多少底气。
他知道问题出在哪，可真要改，也不是一句话的事。涨价怕得罪客人，减量怕被说不实在，控制损耗又怕不够卖耽误生意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左右为难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薄薄的账本，刘金长长叹了口气。
饭店还在开，客人依旧来，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，表面的热闹底下，藏着多大的压力和窘迫。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，也不知道这家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小饭店，还能撑到什么时候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凌乱的桌面上，也落在他疲惫的脸上。刘金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：明明每天都在忙，明明客人不少，为什么饭店就是不赚钱，为什么偏偏一直在亏钱。
没有答案，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沉甸甸的压力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