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又飒又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苏清鸢斜靠在门框上,背着帆布包,手里还捏着半块发黑的陶片,显然刚从张家老宅赶回来,额角带着薄汗,却依旧笑得一脸轻松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我又惊又喜,嘴上却依旧硬,“不是让你去查老宅吗,跑过来干嘛?”
“再不回来,某人就要被怨尸按在炕上亲了。”她嗤笑一声,快步走进来,桃木剑一挑,直接将几欲扑来的尸身逼退,“张家老宅地窖我看过了,空的,镇河石主体不在那儿,只留下一堆碎渣。凶手比我们想得还贼,一边杀人,一边转移证物。”
她说话间,指尖沾着朱砂,飞快在黄纸上画符。
民间镇尸符讲究一笔成型,不回不断,符胆居中,符脚朝外,她手腕一转,符成,甩手贴在尸体额头。
原本剧烈挣扎的尸体瞬间一顿,重重倒回炕上,不再动弹。
“看见没,这叫专业。”她回头冲我挑眉,“某人学着点,别以后入殓把自己入进去。”
我脸一热,别过脸:“我只是……一时没找准穴位。”
“是是是,你只是没找准,我只是刚好厉害。”她故意拖长语调,忽然目光落在我掌心的碎石上,眼神一收,“镇河石碎片?给我看看。”
我伸手递过去。她接过,放在鼻尖一闻,脸色瞬间沉下:“上面有桐油和朱砂味,是你爷爷当年封石时用的料,有人专门撬开镇河石,故意敲碎泄煞,目的就是引阴兵过水,借怨魂开路。”
“阴兵借道?”我心头一寒。
爷爷在亡灵录里写过:阴兵借道,人畜低头;敢有直视,魂魄不留。
这是民间最凶的阴象,只有阴眼大开、怨气冲天时才会出现,一旦成真,整个小镇都要沦为鬼域。
“怕了?”她看出我神色变化,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,动作自然又亲昵,“怕也没用,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你死我也麻烦,所以——不准死。”
我被她撞得心口一跳,耳根发烫,强装镇定:“谁怕了,我只是在想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“嘴硬。”她笑了笑,把陶片塞进我手里,“这是张家老宅找到的,河神庙瓦当碎片,上面有纹络,和你亡灵录里记载的河神纹对上了,河神庙就在张家桥正下方,阴眼一开,庙就会从水底浮出来。”
我猛地翻开亡灵录,果然在最末页找到一幅淡墨简图,桥底藏庙,石镇庙口,玉引庙门。
所有事情,在此刻彻底串起。
“凶手要的不是人命,是河神庙里的东西。”我沉声开口。
“聪明。”苏清鸢点头,“三十年前张家内讧,有人想挖河神庙里的镇河铜鼎,故意制造溺亡事件,你爷爷为了压祸,封石锁阴,把真相埋了,现在有人回来复仇,也要夺鼎,一箭双雕。”
院外忽然传来村民的惊呼,声音带着极致恐惧:“水!河里涨水了!桥面漫水了!”
我和苏清鸢对视一眼,同时脸色一变。
阴眼,已经开始渗水了。
“走,回殡仪馆。”苏清鸢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掌心温热而有力,“阴沉木棺底还有半块阴阳玉,凶手下一个目标就是那儿,我们先守棺,再夺石,最后堵阴眼。”
她的触感传来,我心口又是一跳,下意识挣了一下,却没挣开。
“别乱动,现在我是你队长。”她回头瞪我一眼,嘴角却藏着笑,“再闹,把你丢给水煞当小弟。”
“谁要当你小弟。”我嘴硬,脚步却乖乖跟着她快步往外走。
夜色如墨,张家桥方向水声轰鸣,隐约有无数哭嚎声顺着风飘来。
孩童水煞的尖笑、河工阴魂的嘶吼、怨尸的低喘,交织成一张恐怖大网。
可我握着她的手,却忽然不那么怕了。
亡灵录在怀中发烫,爷爷的字迹静静浮现:
清鸢之祖,守煞世家;
陈家入殓,苏家镇阴;
两代搭档,天生一对。
我心头一震,猛地看向苏清鸢。
她似乎也察觉到什么,耳尖微微泛红,却依旧嘴硬:“看什么看,前辈笔记而已,别多想。”
“谁多想了。”我别过脸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欢喜冤家也好,世代搭档也罢。
这一场横跨三十年的阴局,这一场即将倾覆小镇的水祸,我和她,注定要一起闯到底。
而幕后真凶,很快就要浮出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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