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盖炸开的瞬间,黑沉沉的阴煞气浪滚滚翻涌,后院草木瞬间结上一层冰壳,连空气都像是被冻成了水渣。
张承山手中那半块阴阳玉与棺内滚落的另一半隔空一吸,“咔”地一声严丝合缝,通体泛起乌青暗光,一股能勾动人心底最深恐惧的力量,顺着风扎进骨头缝里。
“陈砚,退后!”
苏清鸢把我狠狠往她身后一拽,自己握着桃木剑迎上去,剑穗五帝钱急响如爆豆。她肩背绷得笔直,明明身形单薄,却硬生生挡在我与滔天煞气之间。
我伸手想拉她,指尖只擦到一片微凉的衣角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都这时候了还护着他?”张承山站在阴阳玉光晕里狂笑,声音疯癫刺耳,“陈家入殓,苏家镇煞,世代搭档又如何?今天你们都得给我儿子、给所有枉死在桥下的人陪葬!”
话音未落,远处张家桥传来一声震得地面发颤的巨响。
浑浊黑水疯狂翻涌,一道青黑古旧的建筑轮廓,从河心缓缓拔升而起。
飞檐残破,瓦当斑驳,庙身爬满水草青苔,正是那座消失了近百年、只存在于亡灵录与祖辈口中的——河神庙。
庙一现世,整条河都在哭嚎。
无数半透明的水影在水面起伏,有逃荒的饥民、累死的苦力、夭折的孩童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桥阴煞彻底苏醒,阴风卷着水花拍向岸边,房屋木窗吱呀乱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。
“看见没有?这都是你们祖辈压下的冤魂!”张承山指着河面,面目扭曲,“当年我儿子只是去桥边捡玉,就被张家那群畜生推下水灭口,你爷爷为了所谓安稳,封石、压棺、藏真相,这公道,谁来给?!”
我心头一震,猛地翻开亡灵录最后一页。
爷爷用最深的墨、最狠的笔力写下一行字:
张氏内讧,夺玉谋鼎,幼童误撞,遭致灭口,余为镇阴眼,不得已瞒天过海,非为庇护,实为保镇。
爷爷不是帮凶,是在以一人之力,堵一场灭顶之灾。
“你以为你是复仇?”我握着亡灵录高声喝道,“你打开阴眼,放出河煞,真要是让河神庙底的镇河铜鼎现世,方圆百里都会被拖进阴河,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张家,是全镇老小!”
“全镇又如何?”张承山眼神疯狂,“我只要血债血偿!”
他猛地一挥手,水面无数水影骤然暴动,孩童水尖啸着扑向后院,河工尸煞紧随其后,黑水顺着墙角往上蔓延,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枯死。
“陈砚,用你爷爷的三锁阴诀!”苏清鸢剑交左手,右手飞快抓出黄符、朱砂、桃木钉,“我布水魂归位阵,你封煞气、安亡魂,咱俩分工,别掉链子!”
“我知道!”我立刻踏定脚步,按亡灵录所记,捏起艾束沾朱砂,高声诵念:
“一锁水煞不登岸,二锁阴魂不乱窜,三锁庙门不妄开,阴阳有界各自安!”
咒语落下,我将朱砂糯米狠狠撒向四方。
民间治水煞最刚猛的法子:艾为引、米为障、朱砂为刀,米粒落地之处,黑水滋滋冒烟,扑来的水影发出尖啸,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苏清鸢同时掐诀起阵,桃木剑在地面凌空勾画河神纹,五帝钱按八卦方位钉落:“生为阳,死为阴,水归河,魂归坟,尔等冤屈有主,不得祸乱凡人!”
她手法又快又狠,符纸燃亮如一串小太阳,逼得阴气不断回缩。
可张承山有完整阴阳玉在手,煞气源源不绝,渐渐的,苏清鸢额角渗出汗珠,呼吸也乱了几分。
“撑不住就直说啊,别硬扛。”我急得喊出声。
“你管好你自己!”她回头瞪我一眼,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,“我可不想被某个半吊子入殓师笑话。”